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深夜归途,心事暗藏 晚宴的 ...
-
晚宴的热闹依旧在身后延续,水晶灯光折射出浮华万千,来往宾客的谈笑风生隔着一段距离隐约传来。苏晚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目光眺望着城下错落交织的灯火,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陆沉渊那句纵容的话语,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她沉寂许久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侧过脸,悄悄打量身旁的男人。
陆沉渊身形挺拔如松,西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侧脸轮廓冷硬俊美,下颌线利落分明。平日里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眼眸,此刻望向远方霓虹,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凌厉,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明明一开始就划定好边界,反复提醒彼此只是交易关系,可行动上却一次次打破规矩,将偏爱与维护毫无保留地给到自己。这般矛盾的态度,让苏晚越发看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在想什么?”陆沉渊察觉到身旁人的视线,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语调放缓,少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苏晚微微一怔,收敛住纷乱的思绪,浅浅勾了勾唇角:“只是觉得,豪门圈子的相处,远比平日里的生活复杂许多。”
她从前只是安稳的钢琴教师,接触的人群简单纯粹,每日与琴音相伴,从未涉足这般处处暗藏试探与算计的场合。短短一场晚宴,人情冷暖、攀比嫉妒尽数展露无遗,让她感触颇深。
陆沉渊闻言,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个圈子看似光鲜亮丽,内里满是利益捆绑与虚情假意。”他语气平淡地讲述着圈内规则,“逢场作戏的寒暄居多,真心相待寥寥无几,不必放在心上。”
他自幼身处顶级豪门,见惯了尔虞我诈、趋炎附势,早已对这些浮华表象看淡。若不是身份责任束缚,他压根不愿周旋于此。
苏晚轻轻点头,轻声说道:“我明白,只是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不必强迫自己融入。”陆沉渊语气笃定,“你不必迎合任何人,也不用学着左右逢源。有我替你挡住纷扰,你只管保持本心就好。”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有着安稳人心的力量。苏晚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心底那份莫名的局促也消散大半。
两人就这般静静靠着落地窗并肩而立,没有刻意寻找话题,静谧的氛围却并不尴尬。晚风从窗缝间悠悠灌入,卷起两人发丝,空气中悄然萦绕起淡淡的气息,男人身上清冽沉稳的木质香,与女子清雅的体香交织缠绕,暧昧的氛围悄然滋生。
不远处,几名商界大佬注意到这边的身影,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落在二人身上。众人都清楚,陆沉渊性子冷傲,极少与人亲近,如今却愿意陪着新婚妻子独处闲谈,对待苏晚的特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没过多久,晚宴主办方负责人亲自过来寒暄客套,陆沉渊重新恢复起沉稳冷冽的模样,从容应对往来应酬。苏晚乖巧地站在他身侧,扮演着得体温婉的陆太太,举止落落大方,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接连应付完几波来客,夜色也渐渐深沉。陆沉渊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时间不早,我们先回去。”
“好。”苏晚没有异议。
陆沉渊抬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一同朝着大厅出口走去。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丝毫刻意之感,带着下意识的保护意味。苏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护着自己前行。
沿途路过不少宾客,所有人都自觉让出道路,目光里带着敬畏与探究。林薇薇躲在人群角落,看着两人相依离去的背影,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她不甘心自己爱慕多年的人,就这样被一个落魄千金轻易占据。
坐上等候在外的黑色宾利轿车,车厢瞬间隔绝掉外界所有喧嚣。司机平稳启动车辆,朝着半山庄园的方向驶去。
封闭的空间里,气氛变得安静柔和。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斑驳的光线不断在两人脸上流转晃动。
苏晚靠着车窗,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夜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幕幕。从入场时众人的打量,到林薇薇当众的刻意刁难,再到陆沉渊毫不犹豫的挺身维护,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
“今天林薇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里。”陆沉渊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车厢内响起,打破了沉寂。
苏晚回过神,转过头看向他:“我没有放在心上,旁人的看法,从来都影响不到我。”
经历过家族破产、亲人逼迫的低谷,旁人的闲言碎语与轻视眼光,早已无法再刺痛她。她如今在意的,只是眼前安稳的生活,以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婚姻关系。
陆沉渊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赞许。这般心性坚韧的性子,也是渐渐吸引他目光的缘由。
“林家在帝都颇有势力,林薇薇心性骄纵,往后或许还会刻意找麻烦。”他语气认真地叮嘱,“若是再遇到类似情况,不用委屈退让,凡事都有我为你撑腰。”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晚由衷道谢。
一路走来,陆沉渊数次为她解围,一次次护住难堪窘迫的她,这份善意与偏袒,她全都默默记在心底。
陆沉渊薄唇微抿,目光落在她温婉的脸庞上,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说出些什么,最终却又将话语尽数压回心底。
他清楚这场婚姻的开端是交易,也一直告诫自己守住界限,可心不由己,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苏晚的身影,情绪也轻易被她牵动。多年冰封的心湖,早已为这个温柔坚韧的女孩破开一道缺口。
“苏家的债务,助理已经完成核对,三日之内就会全部结清。”陆沉渊转换话题,说起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往后你的家人再以债务为由向你施压,都无需理会。”
苏晚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压在心头的巨额债务终于能够彻底了结,不必再整日忧心忡忡;另一方面,这份帮助终究是依附于这场契约婚姻而来,让她心里始终带着一份沉甸甸的负担。
“这笔钱,我会慢慢攒下还给你。”苏晚眼神澄澈,语气认真坚定。
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傲骨,不愿一直亏欠旁人,哪怕对方是名义上的丈夫。交易归交易,人情归人情,她不想无缘无故承受大额馈赠。
陆沉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不必如此。当初联姻的约定里,这本就是我需要履行的条件。”
“就算是约定,我也不想一直背负亏欠。”苏晚态度温和却不肯退让,“三年婚期结束之后,我希望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这句两不相欠,像是一盆微凉的清水,轻轻浇在陆沉渊的心口,让他心底悄然滋生的暖意瞬间淡去几分。
漆黑的眼眸深处泛起淡淡的阴霾,他定定地望着苏晚清丽的侧脸,心底生出莫名的烦躁与失落。原来在她心里,自始至终都在盘算着合约到期后的分离,从未想过将这段关系长久维系。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凝滞,方才柔和的氛围一扫而空。
陆沉渊收回目光,目视前方车窗,周身的气息再度冷沉下来,不再开口说话。
苏晚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语让对方心生不快,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她始终清醒认知两人婚姻的本质,不敢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情,早早划清界限,才能在离别之时少一些伤痛。
一路无言,轿车平稳驶入半山别墅区,缓缓停在陆家庄园的大门前。
管家与佣人早已等候在庭院之中,见到车辆停下,连忙上前恭敬等候。
两人先后推门下车,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沉闷的气息。
踏着石板小路走入别墅大厅,暖黄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将屋内映照得温馨静谧。
奔波一整晚,苏晚身心都生出几分疲惫,微微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陆沉渊看着她略显倦态的模样,心底的郁结稍稍缓和,冷淡的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时间不早,上楼休息吧。”
“嗯。”苏晚轻声应答。
两人并肩走上旋转楼梯,走廊里静谧无声,脚步声轻轻回荡。
走到各自卧室门口,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陆沉渊微微颔首:“今晚多谢你照顾,晚安。”
说完,她便打算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苏晚。”陆沉渊忽然开口叫住她。
苏晚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还有事吗?”
男人站在廊间光影交界处,一半身躯浸在阴影里,一半被暖光笼罩,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身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就这般笃定,三年之后,我们一定会两不相欠,各自离散?”
直白的问话直击心底,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沉默片刻,睫毛轻轻颤动,轻声回道:“合约本就约定到期解除,不是吗?”
规则摆在眼前,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陆沉渊望着她疏离克制的模样,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闷痛。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淡淡挥了挥手,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罢了,早些休息。”
话语落下,他转身推开隔壁书房的门,径直走了进去,没有再多停留片刻。
看着紧闭的书房房门,苏晚伫立在原地,心底纷乱繁杂。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合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
偌大的房间安静空旷,褪去晚宴上精致的装束,卸下端庄从容的伪装,疲惫与茫然一同涌上心头。
她走到床边坐下,脑海里反复回想陆沉渊方才的眼神与问话,那颗极力想要保持平静的心,再也无法安稳下来。
她分明能够感受到他日渐偏离契约的心意,可理智又不断提醒自己身份的差距、婚姻的本质。动心容易,抽身太难,她不敢冒险踏入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之中。
而隔壁书房之内,陆沉渊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苏晚那句两不相欠,心底的烦躁与不甘肆意蔓延。
他原本只是抱着履行合约的心态接纳这场婚姻,却不知不觉被这个温柔坚韧的女孩吸引,动了真情,生出贪恋。可对方始终清醒地划着界限,时刻准备着抽身离开。
偏执的占有欲在心底悄然滋生,他不愿三年之后放手,更不愿看着她脱离自己的世界。
晚风敲打着窗棂,夜色深沉,两颗各怀心事的心,在咫尺相邻的房间里,各自陷入沉沉的思绪纠葛之中。契约的枷锁困住两人身形,悄然生长的爱意,却早已挣脱束缚,肆意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