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渡》黎晰梦

5、偶逢江湖客，不扰清净心 时序入

　　时序入夏，山林繁茂，绿意滔天。清溪后山草木葱茏，溪流潺潺，蝉鸣阵阵，满目生机盎然。沈渡的小院，桃李繁盛，花草葳蕤，满院清香萦绕，清幽雅致，藏于青山绿水之间，与世隔绝，安稳自在。三年山居，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寂静与温柔。每日侍花种草，煮茶读书，观云听雨，闲散度日，心境愈发通透淡然，波澜不惊。他本以为，往后余生，便会这般岁岁安然，无纷无扰，直至岁月尽头。却不曾想，僻静山野，也会偶逢江湖过客。这日午后，烈日当空，暑气蒸腾。沈渡坐在院中老桃树下，纳凉品茶，手中握着一卷闲书，悠然自得。山间小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微弱的喘息与兵刃摩擦之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沈渡抬眸，淡淡望向院外。不多时，两道身影踉跄而来，一男一女，皆是一身江湖侠客装束，衣衫破损，满身风尘，带着细密血痕，显然是历经追杀，狼狈逃窜。二人皆是年轻模样，神色慌张，气息不稳，一路奔逃，最终停在了沈渡的小院门前。女子捂着受伤的肩头，面色苍白，低声喘息：“师兄，我们……我们实在跑不动了，追兵紧随其后，怕是逃不掉了。”男子咬牙稳住身形，警惕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清幽安静的小院，又看向院中安然静坐的白衣男子。眼前之人，素衣清雅，眉眼淡然，静坐桃树下，从容闲适，周身无半分江湖戾气，无半分杀伐气息，一看便是隐居山野的寻常隐士，与世无争。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拱手躬身，语气恳切：“这位公子，我二人遭恶人追杀，走投无路，恳请公子行个方便，容我二人暂且躲避片刻，日后必当重谢！”江湖纷争，仇杀恩怨，于沈渡而言，已是千年未见的旧事。他曾执掌三界杀伐，见惯了江湖厮杀、正邪仇怨，早已心生倦怠。如今归隐人间，只求清净度日，本不愿沾染半分纷争。可看着二人狼狈窘迫、眼底赤诚求生的模样，他终究未曾开口拒绝。历经仙魔血海滔天，见过无数生死离别，他早已心软，不忍见寻常江湖儿女枉送性命。沈渡淡淡颔首，语声温和：“进来吧，安静待着，勿扰我院中清净即可。”二人闻言，皆是大喜过望，连忙道谢，躬身走入院中，安静立于墙角，敛息屏息，不敢喧哗。不过片刻，数道凌厉脚步声呼啸而至，七八名黑衣杀手，手持利刃，煞气凛冽，停在小院门前。杀手首领目光阴鸷，扫视院落，厉声冷喝：“方才逃窜的一男一女，定然躲在此处！闲人速速避让，否则格杀勿论！”煞气凛冽，兵刃森寒，江湖厮杀的暴戾之气扑面而来。院中两名年轻侠客瞬间紧绷，手握兵刃，神色警惕，已然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满院清幽宁静，被这股暴戾煞气彻底打破。桃树下的沈渡，依旧静坐不动，身姿从容，眉眼淡然，无半分波澜。他抬眸看向门外一众杀手，声音清淡，却带着无形的通透威严：“此处山野清居，无江湖恩怨，无纷争仇杀，诸位请回。”杀手首领冷笑一声，满眼不屑：“区区山野闲人，也敢管我等之事？识相的立刻滚开，否则连你一同斩杀！”话音落下，一众杀手提刀便要闯入院中，戾气滔天，杀意凛冽。两名年轻侠客心头一紧，正要挺身而出，却被沈渡轻轻抬手制止。千年仙尊的底蕴，藏于平凡肉身之下，无需杀伐，无需动武，仅仅一缕淡然气场悄然散开。刹那间，漫天凛冽煞气骤然消散，所有杀手周身的戾气、杀意、戾气尽数禁锢，动弹不得。一众凶神恶煞的杀手，瞬间僵立原地，面色骇然，瞳孔骤缩。他们纵横江湖多年，杀伐无数，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力量。眼前白衣男子看似温雅平凡，周身却有深不可测的威压，如山似海，令人心神俱震，不敢直视。杀手首领脸色惨白，终于知晓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慌忙收敛杀意，颤声拱手：“在下有眼无珠，冒犯高人！还望前辈恕罪！我等即刻退去，再也不敢惊扰！”沈渡神色平淡，无喜无怒：“从此处过，不扰此地山水，不犯此地生灵，便可离去。”“是！是！我等谨记！即刻离去！”一众杀手不敢有半分迟疑，狼狈不堪地转身，飞速逃离此地，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转瞬之间，喧嚣尽散，山林重归寂静。院中两名年轻侠客目瞪口呆，久久未能回神。他们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山野隐士，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二人连忙上前，深深躬身行礼，满心敬畏：“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沈渡微微摇头，淡淡道：“举手之劳，无需挂怀。此地清净，不宜久留，伤势养好，便自行离去吧。”二人连连应下，心中满是敬佩。接下来的两日，二人安心留在小院养伤。他们性子赤诚善良，懂得感恩，每日主动帮忙打扫院落、浇灌花草、收拾杂物，从不偷懒，安分守己，谨守分寸，绝不打探沈渡的过往，绝不打扰他的清净。闲暇之时，二人偶尔会和沈渡闲谈，说起江湖百态，门派纷争，侠义恩怨，人间奇遇。江湖辽阔，儿女快意，有赤诚忠义，有阴险狡诈，有热血奔赴，有无奈别离。沈渡静静倾听，不言不语，眼底淡然平和。江湖恩怨，正邪厮杀，比起当年的仙魔大战，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只是看着眼前少年少女心怀热血、坚守侠义、初心未改的模样，他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前，年少入世、心怀大义的自己。只是岁月流转，初心依旧，心境早已不同。两日之后，二人伤势痊愈，郑重拜别沈渡。“前辈超然物外，心境通透，是我等毕生难及的境界！他日我二人勘破江湖纷扰，也愿如前辈一般，寻一山居，安稳度日！”沈渡浅笑颔首，轻声道：“江湖有路，归途有期，随心而行，便是圆满。”二人深深一揖，转身离去，奔赴属于他们的江湖前路。来人离去，喧嚣散尽。小院重归往日的清幽安静，清风依旧，花香依旧，岁月依旧温柔。偶逢江湖过客，一场短暂相逢，来去匆匆，无痕无迹。他出手相助，却不沾染纷争，听闻旧事，却不扰动本心。看过万千百态，依旧守得心中清净。纵有浮生过客来，不扰闲云自在心。山水依旧，岁月安然，他依旧是那个闲居山野、渡己余生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