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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傍晚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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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潇湘抵达了洪县。
说是县城,实际上比许多省城都要热闹几分。街边的面馆中油泼辣子混着葱花的清香,随着店铺里嘈杂的叫卖声一起飘向沈潇湘。
沈潇湘在心中赞叹:好香,不愧是碳水大省。
沈潇湘在街边买了块热腾腾的黄米油糕,又来到了另外一个摊子前要了碗羊杂汤。他坐在低矮的马扎上慢慢吃着,耳朵始终留意着周围人的谈话。
没过多久,关于张家和宋家的恩怨就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
“宋家最近不太平啊听说总是闹鬼还是什么的?”
“不知道啊?我就听说张家的人晚上路过宋家失踪了?”
“这两家一个在大东头一个在大西头,好端端的晚上为什么去宋家?”邻桌的大哥啃着烧饼有些不屑地接话,“你会大晚上不睡觉去对头家门口转?”
“但是张二狗他——”
“呸,张二狗好赌,他说的话你也信?”
沈潇湘低头喝了口羊汤,目光微微闪烁。
离开了小店,沈潇湘在城里又转了一圈,关于宋家闹鬼的流言几乎传遍了整个县城。
带着到处打听到的真假难辨的消息沈潇湘走到了一个高大的宅院前。
宋家的老宅坐落在洪县的西侧,朱漆大门紧闭,上面的铜环泛着微微的暗金色,经年累月的摩挲下泛着有些温润的光泽。
门楣上方嵌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宋府”两个大字。
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
宋家不愧是本地第一大家族,看上去虽然有些破败,但依稀能看出当年也是红墙黛瓦的建筑。
大门紧闭着,沈潇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在路人疑惑的注视下活像小偷踩点一样十分可疑地绕着院墙来回走了两圈后离开了。
酒馆中,酒香混着人群的喧闹在夜色中飘散。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虬髯汉子拍了一下自己油光锃亮的脑门,将胳膊搭在沈潇湘的肩膀上:“沈小兄弟,我见你第一面就感觉亲切,没想到你看起来挺文雅的真是好酒量啊!”
“就是啊,别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的,酒量还真他娘的不小!”旁边的男人搭腔道。
沈潇湘的袖口已卷到手肘,原本的低马尾此刻用了根筷子随意地簪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给他添了几分江湖气。
“几位大哥抬爱,我跟大哥也是一见如故。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就该痛快地喝!”沈潇湘笑着举起酒杯,“来,我敬各位大哥一杯。”
几个汉子越喝越多粗了舌头,沈潇湘耐心地给这几人敬酒。随着话题逐渐深入,一些零零散散的传言和被掩盖的丑闻都在酒气中被有意无意地吐露出来。
不过再往后沈潇湘就问不出什么来了,几个大汉的话题已经转到东街王寡妇养野汉子的荤话上去了。
沈潇湘放下酒杯,笑着对几个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汉子拱了拱手,整理好衣裳后离开酒馆,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夜已深。
天空灰蒙蒙的,一轮笼罩着雾气的月亮挂在天上让人感到有些压抑不安。
沈潇湘又回到了宋宅,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后身形轻盈地翻进院中。
院内一片寂静,偶有一两声虫鸣,空气中也带了一些陈腐的霉味。
巨大的槐树矗立在院子中央,枝干虬结,树冠如盖。树下是一名穿着青衫的书生负手而立。
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一时间沈潇湘就想到了众人口中的“闹鬼”。
书生头也不回地开口道:“阁下何人?夜半三更翻墙入宅是为何故?”
沈潇湘推了推眼镜从阴影中走出笑眯眯地道:“这位兄台好强的感知,在下并非贼人,只是对贵府这棵千年古槐有些好奇,特来一观。”
书生缓缓转过身,见这生人笑眯眯的一脸温润公子相,眼角微微上挑带了些许风流。
“阁下灵台清正,却行此宵小之事,倒是令人意外。”书生淡淡道,“宋家祠堂重地,还请速速离开。”
“夜黑风高正宜访幽。原以为我隐藏得蛮好的,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书生道:“无问君亦或司先生,十里无物吾不知也。”
“司先生?”沈潇湘挑眉,“那又是谁?”
书生回答:“前些时日宋家不知何处得一左道,夫以邪气却为我宋氏上客,其人必不善。”
沈潇湘皱了皱眉。
在修士中,左道左道泛指那些修行方式背离“正统”的修士,他们大多无门无派,或借助外力,或以阴险诡谲之法修炼。
正因如此,左道修士往往更容易迷失本心,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化为心魔等各种魔物,因而常有滥杀与祸乱之事。
沈潇湘回忆了一下见到张翠香时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让他觉得很怪异的阴煞气。
怪不得,原来是接触了那群疯子。
“宋家祠堂重地,还请速速离开。”书生再次警告。
见沈潇湘没有离开的意图,书生眼神一凛周身的灵气涌动,槐树的树枝好像活了过来一步步向沈潇湘逼近。
然而沈潇湘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仍然站在原地无视掉了即将搭在自己身上的树枝。
沈潇湘摆了摆手:“兄台好生热情,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强硬磅礴的灵力自沈潇湘身上扩散,空气中沉重的威压骤然一停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堵,硬生生地被塞了回去。
“相见即是有缘,聊聊又能怎么样?又何必动手呢?”
书生不语。
沈潇湘缓步走近,书生越发能感受到来自面前这名男子带给他的压力。
沈潇湘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人笑眯眯地:“这位槐树兄台,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俩实力差距悬殊,你不怕我啊?”
“阁下若无杀意,吾何须避?若有杀心,吾又如何能避?徒增惶恐罢了。”
“那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半夜三更翻你家墙头吗?”
“阁下若愿相告,自然会说,若不愿,便是吾多问。”
“既然你知道我并没有恶意,那我们为什么不安静地坐下来好好聊聊呢?”沈潇湘依旧保持着那副轻松的姿态,嘴角微微上扬,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书生。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书生没有回应,眼神在面前这个俊秀的青年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随后垂下眼睑,轻轻后退了半步拱了拱手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在下宋槐。八百三十一年前,吾承宋公恩生于此处,后承宋氏族人愿力而成灵,遂护一方宅院,守宋氏安宁。若论身份,不过是一棵得道的槐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