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新还》半秋春

1、初见 不对付的同

　　中秋节假日第二天，“新起点，新风貌，高三已至……”顺阳实验的校园广播仍在反复播着开学初期的欢迎语，门口都是往来的学生、家长，向盛开抿了抿额头的汗，加紧步伐朝着教学楼走去。

　　高三三十一班，教室门紧闭，里面传来一阵老师的讲课喇叭声。
　　向盛开站定后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教室门。

　　“进来。”
　　人走了进来，祝瑾对着台下拍了拍手开口道：“同学们，安静，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现在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大家仔细听。”

　　一时间，哄闹的教室归于安静，向盛开面露笑容，对着台下从容开口，“大家好，我叫向盛开，很高兴来到三十一班学习，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和大家好好相处。”
　　说话间，他快速扫了一眼台下：教室很大，但学生不多，几乎都在抬头认真听着，除了，后排门口的一个人，枕着胳膊侧头朝窗户外看着……

　　阵阵掌声响起，在听到向盛开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梁封芒动了动胳膊，却没抬头。

　　“向盛开，你先坐最后一排的空位，考试结束后我再进行调整。”

　　“好的，谢谢老师。”朝祝瑾点点头，向盛开朝后排走去。

　　放下书包整顿好一切后，秉着与邻友好的念头，向盛开对着旁边的人轻声开口，“你好，我是向盛开，你的新同桌。”可谁知那人跟没听见似的，没动也没回头，仿佛向盛开在对空气说话。

　　得，又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向盛开心里默念着，顺带着悄悄向外挪了挪凳子。

　　惹不起还躲不起？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身边的人才动了动身子，起身甩了甩被压麻的胳膊，一抬头，与向盛开四目相对。

　　嚯，好大一黑眼圈，向盛开着实被震惊住了，这人是夜猫子不睡觉吗？
　　再仔细一瞧，刘海儿微长耷拉下来，遮住了一点儿眼睛；睫毛挺长，勾住些许发丝；鼻梁也挺高，但是这嘴角耷拉着，像谁欠他钱似的。

　　一句话，长得挺帅，但是，人不好惹。

　　向盛开尴尬不已，只得拿出了自己的向式招牌笑容，伸出一只手说：“你好，我叫向盛开，是你目前的新同桌。”

　　如预料中无二差别，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回应，干干的停在了半空。

　　梁封芒哂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新同桌，脸小眼睛大，一笑弯成月牙，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只是这笑容太假，看的人觉得很欠揍。
　　梁封芒没耐心跟他演戏，于是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见人离开，于是向盛开小声吐槽了句：官儿都没有摆什么谱？

　　“你好呀！向盛开，我叫初昕，很高兴认识你。”正巧这时，前桌的女生转过了头，笑嘻嘻的看着他。

　　再次挂上了自己的招牌微笑，对着面前的女生热情开口道，“你好，我是向盛开，很高兴认识你，初昕。”

　　初昕瞥了一眼梁封芒的座位小声说道：“你别理他，他对谁都一样，平等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我听上届学姐说他休学了一年，然后又来我们班复读了，仗着自己比我们大一岁就谁也不搭理，哎！可是没办法，谁让他家有钱呢，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他自己不爱听讲，一上课就趴在桌上往窗外看，整个人喜欢独来独往，老师们碍于他爸的情面也不好管教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的，收回刚才的吐槽，确实有些官儿谱，原来是子凭父贵，向盛开心里想着。

　　初见闹的不愉快，原本就只想好好学习、不惹是非的向盛开从这天以后自是更为小心谨慎，甚至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触碰，二人的桌子之间还出现了一条东非裂谷。白天，梁封芒大多数时间都在枕着胳膊侧着身子望窗外，望累了，就移近目光盯着这条东非大裂谷看，终于有一天......
　　体育课上，教室里只剩下向盛开一人，此刻他正急头白脸地演算着一道数学题，突然身后一阵蛮力猛地撞在了桌沿上，将他连人带桌差点儿掀翻，他心头一紧只能下意识地攥紧桌角，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凳子稳住，整个人被吓的心头狂跳。

　　等稳住反应过来后，一转头正好对上梁封芒的眼神，顿时整个人气的说不出话来，于是摸起桌上的数学课本，使出浑身力气，直直砸向朝梁封芒。

　　课本径直砸在了梁封芒胳膊上，疼痛瞬间袭来，梁封芒顿时沉下了脸，也顾不得胳膊上的痛，拽着向盛开的衣领蛮力地将他拉了起来，然后把人直直地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向盛开被撞的后脊背疼，没忍住斯哈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他脱口而出。

　　“是，你有药？”梁封芒没想到向盛开会骂他，接着又开口说道：“你才有病，你是没开智的智障吗？还是说看动物世界看上瘾了，非得弄一条东非大裂谷来膈应我？”

　　向盛开无语至极，使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梁封芒的手甩开，然后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脊背。
　　他着实搞不懂这人奇怪的脑回路，明明一开始不搭理自己，自己想离他远点儿，还有错了？

　　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向盛开长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平冷静下来，随后冷冷开口，“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何意味，但是，请你现在立刻把桌子挪回原位，我没碍着你什么事儿吧！”

　　“我特么有名字，梁封芒；还有，这条缝儿我看着不舒服，看着心情差，看得我浑身难受。”

　　梁封芒，果真人如其名，自己不好过拼死也要挡住别人的光，还真是自己的克星。

　　可一想到上次初昕的话，向盛开嘴边反击的措辞又只是咽了下去。他爸有钱，老师也不敢管他，自己一个势单力薄、没钱没背景的复读生，拿什么跟他斗，人家吹吹风的事儿学校就有可能开除自己。
　　算了，反正就待一年，一年后老死不相往来，自己是成年人了不能跟智障儿童斤斤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他也挨了打，自己不亏。再说了，真打起来，梁封芒这体格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随你，你爱怎样怎样！”向盛开说完，揉着背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见对方吃了瘪，梁封芒心里一阵高兴，随后也坐回了座位上，啪叽一下，把刚才砸自己的数学课本又扔在了向盛开桌面上。

　　“你要有病就去吃药，别在这儿发癫行吗？”刚想再重新演算一遍数学题的向盛开又被吓了一跳，于是再也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低吼。

　　“你拿药啊，你拿药我就吃！”

　　演算纸被向盛开戳破了好几个洞，如果此刻愤怒有数值，那他一定是满格。他发誓早晚有一天，一定要报复回去，越想越生气，又接连把纸戳破了好几个洞。

　　开学不过几天，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上完体育课回来的初昕，看见俩人之间的东非大裂谷消失不见了，再看一眼梁封芒胳膊上的青紫，于是偷偷对着向盛开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初昕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气，乖学生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一时间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惋惜。

　　许是梁封芒找到了欺负人的乐趣，从那以后，只要有关向盛开的一切，他都要横插一杠。
　　向盛开被叫上讲台做题，他就在他经过时故意踩他一脚；向盛开小考数学不及格，他就在试卷上写着蠢猪笨蛋之类的话；课间做操时他非要站向盛开后面，就为了做伸展运动时故意伸长腿踢他……

　　班里的同学都了解梁封芒的性格，一边不敢搭理他一边又同情向盛开的遭遇。

　　这俩人，从名字到性格，天生互克。

　　某次周考完，向盛开在地下捡到一张试卷，上面的名字写的有些潦草模糊，他认了半天没识别出来，于是回桌后戳了戳初昕，小声开口，“初昕，郑谁清是谁呀？我刚捡到……”话讲到一半，一旁趴着的梁封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带着嘲讽揶揄他，“哎呀人蠢不能怪天，怪不得成绩不好，连个汉字都能读错。”
　　向盛开听了，大概是习惯了他的嘴毒，也不恼，只是上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别别嘴摇摇头，缓缓说道：“你这么能挑刺，不如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啧啧～哎～”俨然一副惋惜又不屑的神态。

　　“你......”

　　梁封芒被噎的有些哑火，他也没想到这个新同桌，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可实际上怼起人来真是毫不客气，骂人于无形之中。
　　他一下子气笑了，抬起另一个胳膊正准备勾搭在向盛开背上，咬牙切齿开口，“你这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要不是学校校规严，我真想现在就打你一顿。”

　　谁知向盛开立马拿起数学课本怼着他的胳膊，身子一侧，整个人倚靠在了墙上，“不好意思，男男授受不亲，离我远点儿！”

　　这下梁封芒被怼的彻底哑了火，打也不能打，说也说不过，一气之下只得起身摔门而出。

　　初昕见状，彻底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而后朝着向盛开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轻声对他说着，“郑淮清，他写字丑，我们都认错过。还有，向盛开同学，你可太厉害了，怼的梁封芒哑口无言。怪不得人家都说温柔刀刀刀致命，你看起来笑咪咪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战斗力竟然这么强，小女子佩服，实在是佩服！”随即比了一个作揖的手势。

　　向盛开笑笑不语。

　　舒坦！

　　上次被他狠狠拿捏，这次掰回一局，向盛开心里别提多顺畅。

　　而此时站在靠栏旁边的梁封芒却没那么好受，他气不过，但却又无何奈何，只能哑巴吃黄连，心里默默念着，早晚有一天要让这个向盛开付出代价。

　　开学不过短短两周，向盛开却总感觉像过了一年似的，除了要面对复读的压力，每天还要面对这么个难缠的家伙。

　　总之这一来一往，二人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