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但限制版》一夜南山

31、玩偶屋（5） 只要爱就够

　　再过半个小时，第三组玩家也出来了。

　　许砚记得他们之前选的玩偶，和现在比起来，有三个人的玩偶残缺程度变轻了，两个人的玩偶从完好的变成了残缺，一个断了手，一个脸上青紫。

　　而且……

　　他的视线掠过玩偶们看似没有变化的笑脸上，除了池沐离依旧是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其他玩偶的表情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感激、庆幸、懊悔、痛苦……

　　还有嫉妒。

　　看来今晚不会太平了。

　　许砚心底叹了口气，好麻烦。

　　下午的时间是空出来的，几个玩家起了纠纷。

　　是继续玩游戏，还是再次探索屋子。

　　吵到最后，谁也不能说服谁，好在小辫男是个合格的统领者，劝说几句，便让众人自己行动。

　　都是B级游戏的玩家了，谁也不服谁，何必呢。

　　修复好一部分残缺后，池沐离的视线恢复了一部分，可以模模糊糊看清一些。

　　他就不乐意让许砚抱着走了。

　　许砚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他一向独来独往，玩家们争吵一开始的时候，许砚就已经牵着池沐离走到二楼拐角去了。

　　爬上楼梯，走廊左右两侧都有房间。

　　“从早上的情况看，房间应该是有规律的，”池沐离打了个哈欠，“左边的游戏能够修复玩偶，但难度更大，有危险。”

　　“右边的游戏没有危险，能损坏玩偶。”

　　“你要去哪边？”池沐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种问题还用问？

　　许砚觉得他在说废话。

　　当然是左边了。

　　他们推开第二个房间的门，这一次，是单人游戏。

　　“叮咚！”

　　和之前游戏里长得一模一样的主持人站在屋子中央，笑盈盈地看着进来的一玩家一玩偶。

　　“欢迎进入匹诺曹的真心话大冒险！本轮游戏旨在提升客人与玩偶的了解程度，需要二者共同参加哦！”

　　许砚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主持人手里拿着一黑一红两叠牌，最上方的一张是翻开的，一片空白。

　　“红色是真心话，黑色是大冒险，”玩偶笑盈盈地开口，“两位可以决定本张卡片所写的内容，请注意，只能选择一种哦！”

　　也就是说，如果玩家选择了真心话，玩偶就只能选择规定大冒险的内容了。

　　许砚眼疾手快，一下就把代表真心话的红色卡牌拿到了手里。

　　“喂！”

　　看着眼前的黑色色块，池沐离气笑了。

　　“你之前总骗我，”许砚有些委屈地替自己解释，“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了。”

　　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他当然要牢牢抓在手里了。

　　池沐离：“…………”

　　他真的无话可说。

　　看着玩家已经做出了选择，主持人玩偶笑着推了两只笔过来。

　　“我又看不见，怎么写嘛……”

　　池沐离不满地抱怨，握住笔，摸索着在纸上写下了内容，他已经很慢了，许砚也不知道写些什么，竟然比他还慢。

　　这人指不定在搞什么诡。

　　池沐离觉得自己被坑了，很不爽地抛下笔。好在许砚觉察到了他的不爽，默默地加快了动作。

　　不过一会，两张由玩家和玩偶写下的的游戏卡片被交到主持人手里，经过洗牌后，和其他卡牌混在一起。

　　“铛铛铛铛！我们的游戏开始了哦！”

　　主持人站在圆桌前，无机质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左一右地坐下，桌面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转盘。

　　“转盘轮流转动，”主持人玩偶微笑着介绍规则，“指到玩家后可以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注意，两次真心话后必然有一次大冒险。”

　　“每完成一次真心话或大冒险，可得到一枚星星徽章，集满七颗星星徽章即可完成游戏！”

　　许砚下意识思考这局游戏，一般来说，真心话没有危险，真正蕴含杀机的，是大冒险游戏。

　　两次真心话一次大冒险的话，如果要尽可能保证大冒险的次数变少，按照顺序来就好，开始两次真心话，然后一次大冒险，重复两轮就可以。

　　但这要求双方玩家都按照这个顺序来选择。

　　许砚看了看池沐离，漂亮的盲眼玩偶看着他冷笑一下。

　　好吧，好吧。

　　“第一次游戏开始。”看玩家们准备好，主持人微微一笑，拨动了指针。

　　刷刷刷，那根细长指针疯狂转动好一会后，停在了池沐离的位置。

　　“我选大冒险。”

　　池沐离根本没犹豫，伸手就去摸黑牌。许砚都快被他气笑了，啪地一下拍在人手上，“你眼睛好了？冒什么险。”

　　“………………”

　　池沐离更不爽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挪动指尖，摸向了真心话。

　　“请听题，”主持人拿起卡牌一看，笑得意味深长，“玩偶篇，你有没有对主人起过杀心？”

　　“没有。”

　　一听是这个问题，池沐离马上就放松下来了，他回答后，卡牌化成了一颗星星，落在桌面的卡槽里。

　　1/7。

　　许砚嘴角的笑已经压不住了，高高兴兴地看着主持人再次转动指针，这一次，落在他身上。

　　为了防止下一次转到池沐离，出现瞎眼盲人大闯关的情况，许砚果断选择了大冒险。

　　这些黑卡背面看不出什么区别，许砚随手翻了一张。

　　“大冒险，”主持人的笑一下子充满恶意，“请在流沙陷阱中存活十分钟！”

　　话音落下，许砚坐着的凳子猛地分开，他一下子摔了下去，砸在流沙之中。

　　大概十平方米，两侧的玻璃幕墙一直在往下倾泻流沙，他刚才摔下来，现在大腿往下已经全部陷入流沙里了。

　　在不动作快些，不用几分钟，就要被活埋了。

　　许砚站在原地，任由流沙打在他身上，他努力观察，在漫天黄沙里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两侧的玻璃幕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如果把握得好的话，刚好可以把手指抠进去挂着。

　　“太麻烦了，风险还很大。”

　　许砚放弃了这个想法，刚好，他有更好的方法。

　　指尖一动，在主持人玩偶扭曲的表情下，房间里凭空出现了无数根血淋淋的，扭曲的姿势上吊绳！

　　从它出现那刻起，浓郁的血腥味就蔓延开。

　　许砚一抬手，抓住其中一根上吊绳。这东西是全自动的，一但感应到有东西吊上去，马上就收紧往上拽。

　　刚刚好，被许砚拽出了黄沙中。

　　他一手握着绳套，低头看下去，按这个速度，十分钟，沙子连他小腿都淹不到。

　　“…………”

　　主持人玩偶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它愤怒地冲到玻璃房旁边往下看，无能狂怒。

　　“诡异物是玩家实力的一部分，”许砚瞅了瞅它的表情，真诚地开口解释，“规则允许的。”

　　“对了，”他问，“别的房间都有奖励，你的房间没有吗？”

　　“奖励！”主持人玩偶出奇地愤怒了，“我最讨厌你们这种靠作弊完成游戏的！”

　　“想要奖励是吧，”它阴恻恻一笑，“就在大冒险场地里，你自己找啊！”

　　大冒险场地里？

　　许砚皱了皱眉，单手握着绳套腰部用力，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把自己硬生生翻了上去，鞋尖踩在绳套里，手握着自空中垂下的上吊绳，认真打量游戏场地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小气鬼。”

　　许砚看了看握着把扇子假模假样站着的主持人玩偶，认真吐槽。

　　在黄沙的地步，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宝箱。

　　这么一会过去，沙子已经堆到一人多高，就算是经过强化的玩家，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挖开沙子，潜进去。

　　“还好进游戏之前捞了几个诡异物。”

　　许砚感慨一声，一只巴掌大的白色纸人从他袖口里爬了出来。

　　拥有一定灵智的替身纸人，可以替主人挡下一次伤害，是挡下致命伤还是无关紧要的破皮，全靠纸人的心意。

　　“喂，”许砚把它甩到黄沙堆里，一根上吊绳顿时冲了上去，栓狗一样栓住了纸人的脖子。

　　“看见那个箱子了吗？”许砚指了指黄沙底部的宝箱，在纸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开口，“三分钟，挖出来，不然我就撕烂你。”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替身纸人不可置信、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黑笔画的嘴巴张开，无数小纸片从中飞了出来，就算听不懂，也能看出来骂得有多脏。

　　“少废话，”许砚冷酷无情地站着，活像个吊死在路灯下的资本家，“拿不出来我马上跳下去，让你替我淹死。”

　　“！！！”

　　纸人无能狂怒好一会，在许砚冰冷的眼神里一跺脚，钻进了泥沙堆中。

　　正常的纸人很难在这种高速流动的泥沙堆里钻来钻去，但它是不正常的纸人。

　　一分钟后，替身纸人成功潜到了沙底，碰到了宝箱。

　　这时候它才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么重这么大的箱子！它怎么拿上去！

　　“抓紧了。”

　　模糊的声音透过黄沙传来，小纸人心头一紧，下意识把自己手脚塞进木块的缝隙里，下一刻，一股巨力从脖颈上传来。

　　那该死的黑心男人，竟然拽住了上吊绳的绳索，用力一拽，硬生生把它从黄沙堆里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纸人爆发出尖锐的惨叫，纸片纷飞。

　　许砚一把捞过宝箱打开，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玩偶张狂的笑声传来，“我只是说在大冒险场地里，又没说就是这么大冒险！”

　　“傻了吧！”

　　“…………”

　　“小气鬼。”许砚看了眼主持人，“你隔壁房间的双胞胎可比你大气多了。”

　　“略略略！”

　　主持人玩偶很没形象的比了个鬼脸。

　　比起旁边只会假笑的那个，这个主持人明显活泼很多。

　　这里的玩偶都是些什么东西？都像池沐离一样，躯体里藏着灵魂吗？

　　许砚若有所思。

　　十分钟结束，玻璃幕墙慢慢下沉，许砚松开手，一跃而下，落在地面上。

　　他动作很准，在地面的门关闭得只剩一个缝的时候，往里面丢了个东西。

　　“你丢了什么！”主持人大赛笑声戛然而止，下一刻，地动天摇。

　　池沐离坐在座位上，被人揽着，安安稳稳。

　　“诡异物啊，还能是什么。”等到地面平静后，许砚松开手，看着主持人，笑得有点坏。

　　“七次就结束游戏，”他点了点桌面的凹槽，两颗星星在上面闪闪发光。

　　“万一你这个小心眼的故意把我想要的东西藏起来，我去哪里找。”

　　“所以，”许砚慢慢地笑了，“这样的诡异物我还有很多，不想让你的房间变成废墟，你最好早点把东西拿出来。”

　　“方便你我他，不是么。”

　　“你你你！”

　　玩偶甜美的脸上气得青黑一片，狰狞得不行，还在被狗绳拴着的纸人看看它，顿时觉得自己舒服了。

　　果然，只要同事比自己惨，心底就好受多了。

　　“第三局游戏，开始！”

　　气半天，主持人总算是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假笑着上来拨动指针。

　　它阴恻恻地瞅了眼安静坐着得池沐离。

　　威胁它！哼！难道它看起来很像是吓大的吗？！

　　它就不信，这玩家还真能有那么多诡异物，以防万一，就让这个他很在意的玩偶来参加游戏吧！

　　说起来这个玩偶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主持人思绪翻飞，指尖一挑，指针飞快地转动着。

　　眼看就要停在池沐离的位置上，一双小小的手忽然一撞，硬生生把指针撞了过去！

　　“你作弊！”主持人脸色顿时变了，指着转盘上的纸人大喊。

　　“什么时候使用自己的诡异物也算是作弊了？”许砚冷笑一声，“规则说的是玩家不能触碰转盘，可没诡异物不可以。”

　　“狡辩！”

　　主持人玩偶气急败坏，它跺着脚站在原处，等着惊悚游戏主系统检测到许砚的作弊行为，处罚他！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过去了，房间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

　　“喂，”许砚已经拿了一张大冒险卡牌，有些不满地看着它，“主持人消极怠工，惊悚游戏不管吗？”

　　“！”

　　主持人玩偶觉得自己真的要气死了，它愤怒地一摔卡牌，然后，三只扭曲的诡异冲破墙壁，冲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诡异死了，屋子的墙塌了。

　　第四局游戏，许砚，大冒险。

　　精美的帘子全被烧了。

　　第五局游戏，许砚，大冒险。

　　房间的门都被拆了下来。

　　第六局游戏，许砚，大冒险。

　　天翻地覆之后，本来精美得像公主茶话会的房间，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只有玩游戏的桌子和池沐离周围的区域还得以幸存。

　　“早这样不就好了。”

　　许砚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宝箱，这么多局游戏里，他甚至没有弄脏衣角，全靠被狗绳系着的小纸人跑来跑去。

　　正常纸人早毁了，果然，惊悚游戏出品，不是凡品。

　　他拆开纸箱，擦干净手，取出池沐离的眼睛，递给了他。

　　“再玩一局游戏，你的眼睛就能恢复了。”

　　他看上去很是高兴。

　　这个人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总是一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样子，半点没有追求什么速通之类的志气。

　　玩偶屋，是他最认真、最努力、最重视的一次。

　　池沐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接过眼睛，干巴巴地开口，“哦，最后一局，赶紧吧。”

　　“第七局游戏，开始。”

　　被毁了房间后，主持人玩偶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了，反正想要什么结果许砚自己弄，它都懒得好好转，随手一扒就收回了手。

　　“大冒险——等等！”

　　指针停住，主持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它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那指针还是好端端地指向池沐离。

　　“啧！”

　　池沐离不爽地摸向卡牌，想要随意取一张真心话。

　　落空了。

　　“？”

　　池沐离懵了，两次补全之后，他的视觉已经回来大半，从模糊色块进化到了高度近视的地步。

　　更何况，就算完全看不见，他也不至于会摸空啊。

　　人偶端肃神色，看准了一片红色的区域，伸出手。

　　这次碰到了，卡牌硬质的材料抵在掌心，只是池沐离确定，他的手距离卡牌堆还有一段距离呢。

　　她合手一抓，抓住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纸人，正握着卡牌一脚，努力往他手里递。

　　“…………”

　　“好了好了，第七局游戏，真心话！”

　　主持人已经受不了他们两个了，只想快点把人送出去，它抢过纸牌，看着上面凌厉的字迹。

　　“真幸运，是你们自己写的卡唉，”主持人呢喃，刚想往下念，就被人抢先了。

　　“你爱我吗？”许砚问。

　　“…………”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小纸人也不动了，躺在池沐离手里装死，主持人玩偶也不生气了，用卡牌遮住脸，看好戏一样看着他们。

　　怎么会写这么问题！

　　池沐离指尖收得紧紧的，太奇怪了，他忍不住难堪地别过脸，这个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他就不好奇吗，自己是不是利用了他，欺骗了他，市政厅、官方调查组、赵清鲤……这么多谜语人一天天转着圈在他身边鬼哭狼嚎的，他就不想知道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这有什么意义！

　　玩偶的躯体是由塑料、宝石和各种华美的布料做的，池沐离没有心脏，也不会有心跳。可这一瞬间，他却感觉自己的胸膛泛起一阵幻痛。

　　像有蝴蝶在里面不断振翅一样。

　　许砚并不催他，男人安静地，耐心地坐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池沐离的脸，珍之，爱之，小狗一样，热切地看着你，没有一点轻浮的意思。

　　“爱……”

　　好半晌，池沐离才咬着牙关，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说完话后，他一下子沉默下去，好像惊悚游戏不是把他变成了瞎子，而是一个哑巴。

　　“爱吗……”

　　许砚愣愣的，看着那张真心话卡牌燃烧殆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心心，安安稳稳地落在卡槽中。

　　惊悚游戏认同了他的话。

　　惊悚游戏认同了他的爱。

　　自进入游戏以来，自看见池沐离第一眼以来，他那颗杂乱的、不安的、惊慌失措的心，终于像那枚五角星一样，落到了实处。

　　“这就够了，”许砚笑了起来，梦吃一样呢喃自语。

　　“爱就够了。”

　　只要你爱我，不管是欺骗、算计、背叛，还是死亡，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这么血腥惊惶的游戏里，只要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