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但限制版》一夜南山

17、灵界（1） 外

　　外面拼命通关的玩家睡得怎么样许砚不知道，但他睡得很好，是有记忆以来，最安心的一晚上。

　　太阳撒进房间里，许砚睁开眼睛，洗漱好后推开门，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池沐离的房间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声音。

　　“出去了吗……”

　　许砚有些遗憾，很快又冷静下来。

　　池沐离不在，他也刚好去处理地契的事情。

　　这个房间很奇特，似乎是独立于精英中学存在的，推开门的时候，可以出现在学校里任何地方。

　　许砚把匕首藏在袖子里，想了想，又把从江镜那里顺来的上吊绳缠在手腕上，人皮衣塞在口袋里。

　　感谢江镜，他现在也是有三件诡异物的大户了。

　　离开房间，抬眼便是精英中学的大门，门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保安室空空荡荡，开了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许砚把伪造的假条往里一递，系统提示马上就弹了出来。

　　［警告！］

　　［惊悚游戏提醒您，游戏场地外不受系统保护，玩家可能遭遇超出当前游戏等级的危险，请谨慎选择！］

　　许砚头都不抬，对着窗子敲了敲，“大爷，开门。”

　　“…………”

　　保安室内沉默了片刻，一只灰白的手飞快弹了出来，扯着那张假条往后一拉，过一会，大门滴的弹开了。

　　许砚走入那阵黑暗，粘腻、潮湿，时时刻刻散发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鼻腔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很熟悉。

　　“这是……”

　　许砚慢慢瞪大了眼睛。

　　宽敞的道路，林立的商店，看上去和现实里别无二致。

　　可许砚清晰地看到了，棕色树干上隐约透出扭曲的诡脸，商店货架上血淋淋摆放的各色物品，角落里，几个小孩踢着球玩，嘻嘻哈哈的笑着，被他们当足球踢的脑袋，却在不断哭泣。

　　这是一座诡城，诡异已成常态，人类才是异端。

　　许砚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发热，他抬起手，代表惊悚游戏的哭泣眼睛图标，慢慢地笑了起来。

　　［叮咚！］

　　［检测到玩家dF6#jH0%持有幸福小区地契一本，自动为您开启认证业务］

　　［请根据导航，于下午三点前到达幸福小区物业处办理入住！］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也是这时候，一辆公交车停在了许砚前面，G631号，起点站，城郊火葬场，终点站，中心大厦。

　　从精英中学往前坐三站，就能到达幸福小区。

　　他不认识路，也没有手机，只能坐车了。

　　车门慢吞吞的打开了，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站在公交车站台前等车的人们好像已经麻木了，对潺潺流下的血液视而不见，排着队走了进去。

　　许砚混在人群中间。

　　车上很安静，人类乘客都谨慎地缩在靠近下车口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着，而诡异们，搞出了各种动静。

　　许砚看着最后一排的红衣女人，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的脸，只听见幽幽的啜泣声不断地从她身上传来，血泪一滴滴地往下滴。

　　她前面的三排，成了真空区。

　　“各位乘客，公交车即将发车，请站好坐稳，下一站是，安泰家园。”

　　机械音响起又平静，车辆咯吱咯吱地行走时，时不时起伏一下，像是压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嘴角挂着僵硬笑意的乘务员从前门处起身，拿着一个盒子，慢慢地朝后走来。

　　“各位乘客请缴费。”

　　“各位乘客请缴费……”

　　僵硬的声音响起，其他人类乘客看上去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钱币递了进去，直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时，钱币递了进去，又被盒子吐了出来。

　　乘务员的笑容一下就扩大了。

　　“乘客请缴费！”

　　它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男人，嘴角越咧越大，血腥的笑意几乎从嘴里扑出来。

　　中年男人脸都白了，他仔细看着那张纸币，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印着的人物图像变成了诡脸，狡猾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各位乘客请缴费！”

　　乘务员抬起手。

　　公交集团的缴费箱只能投币一次，中年男人脸色发白，惊恐地看向别人，“救命，救命……谁有血食！我花钱买！救命！”

　　血食。

　　许砚记下这个词语。

　　呜呜呜呜呜……

　　车上只有女诡幽幽的哭泣的哭泣声，其他乘客都默不作声地别开双眼，不去看他。

　　眼看着乘务员青白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面颊，中年男人终于冷静下来，绝望一笑，一手扣进了自己的眼眶。

　　噗嗤——

　　他挖出了一个眼球，捂着血淋淋的脸，把眼球丢进了盒子中。

　　“滴！乘客已缴费！”

　　乘务员满意极了，收回来盒子，继续往前走。

　　“太倒霉了，x的，这些诡钱币根本防不胜防！”

　　许砚旁边的学生骂了一句，不敢再说话了，仔仔细细地翻开手里的钱。

　　前面只有两三个人了。

　　许砚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没有钱。

　　穷这个字比诡还能缠人，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这里，许砚都是口袋空空的落魄样。

　　眼看着乘务员逼近，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人皮衣。

　　阴恻恻的气息顿时弥散开了。

　　旁边的学生看了一眼，头皮都炸开了，拼命地拽着钱往另一边缩，要不是不能离开座位，恨不得趴到地上去。

　　许砚把血红的人皮衣披在身上，又解开手腕的上吊绳，仔细套在脖颈上。

　　上吊绳猛地一锁，刚好勒在人皮衣上，血红人皮衣也不甘示弱，蠕动着想要吞噬，两件诡异物就这么暗暗较起劲来。

　　许砚能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流失，使用诡异物是要付出代价的，精英中学的校长献出生命，才勉强使用R—017。

　　而对玩家来说，血肉、躯体、灵魂……每一次借助诡异物死里逃生，都只是在走向慢性死亡。

　　但这东西效果真的很好。

　　许砚头发鸦黑，垂落在毫无血色的脸上，表情平淡死寂，身上披着一件大红的人皮衣，脖颈上上吊绳蛇一样扭曲蠕动。

　　浓郁的血腥味与阴气从他身上弥散开，比诡还像诡，后排的女诡也不哭了，抬起头从发缝里看他。

　　旁边的学生看上去要晕倒了，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坐在了这个位置。

　　“…………”

　　乘务员刚好走到对面，它捧着那个盒子，直勾勾地盯着许砚，挣扎了好一会，又倒退着走了回去。

　　“本车乘客已完成缴费，列车到站中……”

　　“叮咚！安康家园，到了。”

　　许砚往外看，公交车停在居民区面前，整个小区的天都是阴沉沉的，人烟稀少，地上有没扫干净的血迹，一个环卫工人正麻木地擦拭着地面。

　　血水还没有擦干净，砰的一声，有一个人影落下，地面散落开四分五裂的血肉。

　　幸福小区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安宁，安康家园已经连最基本的表象都维持不住了。

　　这就是灵界居民每天过的生活吗，未来有一天，他所生活的世界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呢。

　　许砚仿佛看见两条世界的世界线在不断波动、重合，而唯一的共同点，带着他们在两个世界内穿梭的惊悚游戏，又是什么？

　　许砚若有所思，公交车平稳停下，咯吱一声，后门打开了。

　　挖掉眼睛的中年男人一手捂着脸，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浓郁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散开，吸引了别的东西。

　　许砚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滴答滴答，血液落在地上，开出鲜红小花。

　　不停哭泣着的女诡站了起来，跟在男人身后，走了出去。

　　车辆再次启动，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那道鲜红身影离男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重合。

　　“他死定了……”一旁的学生苦笑一声，不说话了。

　　好在后半段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通过宏盛广场后，公交车在幸福小区大门前停下。

　　许砚下了车，清晰地听到公交车里传来乘客如释重负的声音。

　　对他们来说，诡终于走了，这是好事。

　　这辆车上的时间很诡异，许砚感觉自己只坐了一段时间，看了看表，已经到中午两点了。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小区里，熟悉的居民楼、小广场，门卫远远地看着，许砚穿着那身大红的人皮衣，走进了物业处。

　　这场景太熟悉了，他恍然觉得，池沐离会坐在办公位前面抬起头看他，珍珠耳坠轻轻晃动。

　　可是没有。

　　物业处坐着一个神色紧绷的中年男人，看见许砚进来，表情一下就僵了下去，飞快地低下眼不去看他。

　　“你好，”许砚走过去，面无表情，“住房认证。”

　　他把第一局游戏结束后惊悚系统奖励的那本黑色地契推了过去，幸福小区五单元501。

　　“好的，请稍等，”物业人员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什么，他没碰那本地契，半响，推过来一把银色钥匙。

　　“特殊房屋的认证需要取得原房主的认可，”中年男人公式化地笑，“请您带上钥匙与地契前往房屋。”

　　“当地契与钥匙上出现您的标志，就代表认证完成，无需再返回物业处办理。”

　　“感谢。”

　　许砚接过钥匙，拿着本子走了。

　　他前脚刚出物业处，后脚那个男人就神色冲冲地站了起来，拿起一个矿泉水瓶子咕咕咕喝了下去。

　　瓶子里的液体散发着莹莹微光，看上去有些粘腻，许砚见过这东西，是校医院里放着的污染消除液。

　　王老师说，是市政局送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喝这个?”许砚有些疑惑，看了看自己，“我并不是诡异啊。”

　　他身上也有污染吗？

　　想了想，许砚放弃思考，握住匕首，一步一步走进五单元的大门。

　　和游戏里的热闹不同，现实中，这栋楼死寂、破烂、蜘蛛网和不知名的恶臭弥散开，墙壁满是刀痕，角落白骨伶仃。

　　是一座实打实的鬼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