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园（一） 黄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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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一株玫瑰花轻悄悄的盛开，从江锦栖发现他精心呵护的那一盒骨灰中装着市面上十分常见的奶粉时，一切就不一样了。
为期两天的分班考试刚结束，整座高中都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松弛与慌乱。有人欢喜分到重点班，有人惋惜和老友分开，走廊里全是搬书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告别与寒暄。
“听说联考成绩出来了”
“希望咱俩还可以分到一个班呢！”
很小声，很细碎。
教室里的老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落在窗外被晒得发白的操场上。
然后时屿祥就从那一片白光里走出来了。
他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校服短袖，领口微微敞开，手上抱着一摞书，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赶着要去什么地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看路，却精准地绕过了花坛边缘的一只麻雀。
江锦栖的笔“啪嗒”掉在了地上。同桌方达弯腰帮他捡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了然地笑了笑：“兄弟……你不会是gay吧。”
“你他妈才是，你全家都是，他天天抢我全校第一的位置，我看一下他是怎么学的，不行吗?”
方达看似失望的扭过了头，像是发现了兄弟的秘密一样，疯狂着翘着嘴角
“听说分班排名出来了，你不查一下啊！”
“没带手机……”
“没事！你方哥带了”
“……”
“唉，我们都分到了一班唉”
九月初的风很炎热，穿过走廊，卷起书页边角。
新班级门口乱糟糟的。
大家都在找座位、搬书桌、互相打量，喧闹声灌满了整间教室。阳光透过大面积的落地窗铺进来，把课桌晒得暖融融的，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江锦栖挤进去，目光快速扫过空位，打算找一个不起眼的靠窗角落坐下。
方达急吼吼的挤进来，大声哀怨道
“锦哥！等等我吧！”
江锦栖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前面去
方达一钝，心想兄弟是不是不要他了，在江锦栖快要忍不住打人的下一秒，方达坐到了前排。
时屿祥走进教室的时候，人都坐齐了，那时几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跟着他转了一圈。但他浑然不觉，望向了江锦栖旁边的那个空位，全班仅剩的唯一一个空位，走了过去，把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拿出笔记本开始翻。
全程面无表情，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吹得香樟树叶簌簌作响，物理老师的声音平铺直叙，像老旧的白噪音，哄得大半个人昏昏欲睡。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落下细碎的风，拂过摊开的练习册，卷起边角一页页轻响。
少年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江锦栖坐在时屿祥旁边，用书本分出一条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他不用转头，抬眼透过玻璃窗反光，就能悄悄看清他模样的距离。
时屿祥是班里永远安静的存在。
不爱扎堆聊天，下课从不乱跑，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望着窗外发呆，校服永远干干净净，指尖常年握着一支黑色按动笔，做题的时候会轻轻咬笔帽，眉眼垂落，冷淡又疏离。
那天午后物理课，阳光太晒，教室里昏昏沉沉，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走半点闷热。江锦栖走神太久，指尖一滑，一沓厚厚的试卷哗啦啦从桌边滑落，散了一地。
白纸铺满地面，格外显眼。
安静的课堂瞬间有了细碎的动静。江锦栖脸颊一热，慌忙低头去捡，怕被老师注意，也怕引来旁人目光，指尖慌乱地去抓散落的纸张。
下一瞬，一道影子落在他的书本上。
有人弯腰，替他拾起散落的试卷。
是时屿祥。
他不知什么时候微微起身，安静站在过道边，垂着眼，一张张帮他叠好凌乱的纸页。
他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点不耐烦。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在上空回荡。
江锦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是我同桌，帮我捡东西很正常吧……对吧？
时屿祥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所有纸张整理整齐，最后轻轻放在他桌角。
做完这些，他转身，安静坐回位置。
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一个普通同学。可江锦栖的心跳，乱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没有轰轰烈烈的交集，也没有数不清的细碎、隐晦的交集
江锦栖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笔尖划过习题册，心里还悄悄想着。等他回来，要不要借着最近的数学压轴题，悄悄问他一道题。
不用太多话，就安安静静听他讲题就好。
都是兄弟，怕什么？
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风扇转动的轻响，和窗外呼呼的秋风。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江锦栖察觉到了班里的气息与平常不同，班里的动静稀稀疏疏的
前排的人陆续坐直身子，江锦栖到现在才渐渐发现——时屿祥的座位，空着。
以往永远提前到班、从不迟到的学神，第一次缺席了数学课。数学老师手机悠悠的响了起来，随后老师抬手示意，匆匆的出了教室，电话里头说了什么，老师原本随意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没有熟悉的清冷嗓音，只有几句简短急促的对话。
短短几十秒，教室里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一点点消失殆尽。
老师挂了电话，脸色发白，沉默了很久，往楼梯走去
不知是谁偷听到了电话内容
方达脸色一变，蹲着轻轻的走了下来，拽了拽还在神游的江锦栖
“我们班那个不永远都不说话的大学霸出车祸了，你知道吗？不对呀，你不可能不知道啊，你不是他同桌吗”
方达问
轰隆一声。
江锦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练习册上。墨水晕开一小团黑渍，像他骤然乱掉、彻底崩塌的心跳。
车祸？
大脑有足足三秒的空白，耳边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嗡嗡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层。窗外的风声骤然变大，呼啸着穿过窗户，吹得书页疯狂翻动，却吹不散他浑身瞬间蔓延的寒意。
江锦栖颤巍巍的开口
“你说谁?”
“时屿祥啊！你怎么了，他不是你同桌吗”
“……没事……”
“哦”
老师不在，教室里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