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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病 摩尔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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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搭建出的病房场景里,唯一的光源来自扇又密又紧的百叶窗。窗的影子打在病床之上,床头有两个饱满蓬松的大枕头摞在一起。
逃离塞姆的道林像闲逛在自家花园,不论三七二十一,跳上软弹的厚床垫,直直压上床头的枕头堆。半平躺在病床上,他这才对一旁的沙马兰问:
“这是我的位置,对吧?”
沙马兰点着头地将手里剧本夹进腋下,又从床尾拿起条叠着板正的脏粉色毯子,抖开后,轻轻摊在道林身上,边说:
“现在你是个刚受到惊吓的小朋友。”
道林从毯子里抽出手,按习惯主动给自己窝了窝,好奇问:
“是因为什么被吓到的?”
沙马兰说:“是因为看到了很可怕的事。”
道林接着问:
“哪种可怕的事?是发现妈咪偷藏在冰箱里的巧克力没了?还是发现妈咪知道我拿巧克力在后院喂蚂蚁了?”
坐在床边的沙马兰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不经意与一侧的布鲁斯对视了眼,才说:
“是眼里闪着泪的可怜。”
道林不免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的吐槽,说:
“好吧,那我知道了。我怎么总是演这种角色。”
勾了勾嘴角,沙马兰继续讲解道:
“等会儿布鲁斯会从那边的‘门口’走到床边,坐下来。”
说着,他转过身子指了指自己背后,又指了下自己现在坐的位置。他说:
“他会开始给你讲一个关于王子的故事,在这期间,你要一直看着那边的窗户。”
沙马兰又指了下那扇百叶窗,继续说:
“等他开始停顿时,我需要你转过头,然后用你这双神奇的大眼睛。”
他隔空指着道林的眼睛,说:
“盯着他。等他又开始说话时,打断他。”
道林问:“然后说台词吗?”
沙马兰说:“对,但视线要一直贴在克罗医生身上,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说台词。”
闻言,道林重新将双手缩进毯子里,从里面抓住毯子边缘,拽着毯子拉到脖子上,中气十足的说:
“我准备好了。”
从床边做起来的沙马兰不由提醒一句,说:
“声音......”
但紧接着就被道林打断,说:
“我知道害怕的声音是什么样。”
拍摄进行的和道林预想的一样顺利,当他哽咽着、泪眼婆娑着说出那句:
“I see dead people.”
一秒、两秒,沙马兰忽然出声,说:
“卡。保持,不动。”
趁着道林的情绪尚在,他迅速让人上前补了两个近景特写。又一声“卡”过后,沙马兰似是要直接将头塞进监视器里般,仔细回放着刚才的片段。
镜头前,床上的道林再也忍不住的从毯子里伸出只手,悄摸摸的点了两下自己鼻尖。这一摸却让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还蹲在面前的布鲁斯,道林小声问:
“我居然流泪了吗?”
布鲁斯瞟了眼到现在还没指令的沙马兰,想着这个时间下来还没什么反应,索性便直接站起来,坐到床边上,同样低着声回答,道:
“演技好到我都要跟着哭了。”
道林不自觉脸上挂笑,晃着脑袋说:
“果然是大人,还是那么喜欢一惊一乍的。”
导演椅上的沙马兰挥手示意这幕戏结束,道林不再理会布鲁斯反应,抬起双脚,对着毯子就是一顿猛踢。
远处塞姆走到近前,越过侧身让出位置的布鲁斯,深受把盖在道林身上的毯子掀到床尾。他说:
“冷吗?”
虽然费城现在的天气更属于凉爽的范畴,但室内空调一直开的很猛。塞姆问完后,还不忘用手背去贴了下道林脸蛋。
道林斜视着塞姆,努力把自己的异色眼睛藏进双眼皮底下,说:
“没有今天早上的浴缸冷。”
把半躺在床上不见动的道林抱下床,塞姆说:
“明天早上再这样,我就让酒店的服务生直接在浴缸里给你安个家。”
熟稔地将一只脚搁上塞姆屈起的膝上,道林荡着另一只脚,说:
“才不是我的问题。我都说了,在家的时候,妈咪一叫我就起。我跟你讲,你该好好学学了,以后你找了女朋友,结了婚,给我生了侄子,这个叫起床任务就是你的了。妈咪们都很勤苦的。”
抓住道林的另一只脚,塞姆一边套着鞋子,一边“哼”了声,没什么好气的说:
“有你在前,很难再有我搞不定的小孩儿了。”
一拍道林的小腿,塞姆站起身拍打了下裤子,说:
“自己系鞋带。”
蹦下床,道林“切”了一声,说:
“我明明很乖的,还会自己系鞋带。”
塞姆说:“但不会自己穿鞋。”
道林蹲下身系着鞋带,默默吐槽道:
“托尼才不会抱怨。”
听到这话,塞姆眼神瞬间变得尖锐,扫过四下,布鲁斯已经离开,其他人距他们这儿还有些距离,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工作。他无声叹了口气,却控制不住地想咬紧牙关。
起身的道林抬头看着腮帮子动个不停的塞姆,不由问道:
“你在吃什么?”
塞姆反问:
“你刚才在说什么?”
道林瞬间抿住唇,歪过身子,看向被塞姆挡在后面的沙马兰,脚底抹油的跑过去,大声说:
“沙马兰,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就这么早出晚归,有时晚出晚归的过了几个星期,沙马兰总结出了道林的更多实用技巧。就比如,下午的道林比上午的道林更有效率。又比如,晚上的道林最不好沟通。好在儿童演员每天的工作时间本就很短,将大部分工作都安排在下午,对于一天里天空总是苍白的费城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奇怪的规律是塞姆在洛杉矶没有发现的,这也绝不是个正常现象。但每每当他问起,道林却只说是不适应气候。周末时询问克莱尔,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结论。没办法的塞姆只能安排道林的睡觉时间越来越早,越来越早。
又是一天的故事时间,艰难睁着眼的道林虚着声音,朝塞姆问:
“为什么艾伦都总会来看我,但托尼却一直不来?”
给道林掖被角的塞姆停下动作,把道林千挑万选出来的故事书拿到手里,说:
“他很忙。”
道林说:“外公也很忙,他都能每周来看我。”
塞姆说:“因为他生病了。”
道林问:“什么病?”
塞姆说:“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他病好了,或许就会来看你了。”
道林问:“这要到什么时候?外面树叶子都快掉干净了,妈妈都决定今年圣诞一起来费城过了。”
塞姆说:“我也不清楚。如果他一直都没来,或许你可以等拍摄结束后去找他问问。”
道林说:“好吧,我困了。”
塞姆说:“睡吧。”
熄灯起身,塞姆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踏了出来,就在他反手刚要带过门来时,却忽然听到黑暗里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踏出的脚轻声收回来,塞姆重新站回黑暗里,用照常的力度关上门。
眼睛失去了作用,声音便会更加清晰。布与布间的摩擦,是道林掀开了被子。肉和布之间的摩擦,是道林滑下床的声音。塞姆听到拉拉链的声音,他记得道林的小红包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椅子和床间还有张小桌子,但他没听到有任何磕碰的声音,这显然不是第一次。
不多久,塞姆就听见道林重新躺回床上。他想象不到接下来的走向,因为床头的灯一直没有亮起。他知道这场秘密“冒险”不会就这么结束,但他完全想不到,道林会从包里拿出块手机。
床上一无所知的道林轻车熟路地点亮没什么功能的手机,找到屏幕上唯一的图标,他开口道:
“摩尔,托尼生病了吗?”
摩尔说:“根据斯塔克先生最近的体检记录,他很健康。”
道林又问:“但今天塞姆说他生病了。”
摩尔说:“我并没有安东尼患病的记录。”
道林问:“所以,其实是塞姆骗我的?”
摩尔说:“我并不认识塞姆先生,但这句话与我的记录并不相符。”
道林又问:
“那为什么,托尼不来费城看我?他最近很忙吗?”
摩尔说:“根据日程表,斯塔克先生非常注重劳逸结合。”
道林又问: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不想来找我吗?所以他才会把你送给我吗?”
摩尔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帮你联系安东尼吗?”
道林把手机朝床边一扔,说:
“我才不要。”
门边的塞姆极谨慎的坐到地上,目睹着那抹白光消失,他又等了好一会儿,久到恍惚自己已经睡了一觉,久到似乎梦到了他的小时候。走到床边,道林的呼吸早已均匀,依着记忆看了眼手机可能存在的位置,塞姆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房间里依旧是黑压压一片。自然醒的道林睁开眼睛,眼皮却忽然像被胶水粘住,用手揉着才缓缓挣开一个小缝。心底漏了一拍,道林才意识到,可能是眼泪闯的祸。想到这,他猛地坐起身子,漫床寻找那块昨晚随便丢出去的手机,好在这一晚上的时间,对方并没有四处乱跑。
趁着塞姆还没进来,道林动作迅猛的不像刚起床的人,重新跑到椅子前把手机放回小红包里,这才若无其事地赖回床上。
他第一次升起不想工作的想法。
美洲大陆的另一头,托尼端着埃德温递来的咖啡,解开工作室的门,坐上操作台后的椅子,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摩尔的操作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