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16、第 16 章 “乐橙，我

　　天空下着毛毛雨，齐永一身上穿了件白体恤，搭了条浅蓝牛仔裤，不知在这里淋了多久的雨，头发渐湿。

　　蒙蒙细雨，一人一狗，让人见了，忍不住从心底涌上一股怜爱之情。

　　齐永一喂得专注，全然没发现乐橙正站在不远处观望着他。

　　乐橙握伞柄的手不自觉攥紧，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本能地，她往前走了几步，将红伞倾了倾，罩在了齐永一和阿福的头上。

　　雨滴答滴答地落在伞上，耳边是舒缓的歌，眼前是那个她梦里反复出现的，却不敢惦念的男人。

　　湿润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吹乱了乐橙的发和心。

　　下一秒，齐永一和阿福竟同时抬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她。

　　乐橙一顿，移开了视线，“淋雨，会感冒。”

　　齐永一站起身，轻轻握住了乐橙的红伞，两人的指尖握在了一起，他低头看她，“我来打吧。”

　　乐橙松开了手，“我得上山。”

　　齐永一眼睛扫过乐橙手里的篮子，同她一起往右岔路走，“我听姥爷说，你每年都会给我奶奶扫墓？”

　　“是姥姥在世时，提醒我做的。”乐橙声音温润，一五一十道，“奶奶喜欢吃姥姥做的粘火勺，往年姥姥在，都会亲自做好带去。可我一直学不会，今年只能买现成的，总归是比不上姥姥做的味道。”

　　“乐橙，谢谢你。”

　　“我小时候也没少麻烦过奶奶，”乐橙勾了勾唇角，“冰箱里的冰棍、院里结的甜柿子，我都没少吃。现在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夏天，因为她觉得暖和，我也最喜欢过夏天，”齐永一将雨伞往乐橙那边倾了倾，“每到夏天，奶奶就会买一箱的冰棍，存在冰箱里，然后就会有只小馋猫，来找我玩。”

　　回忆像镀了层温暖的光，让人即使走在夏日的雨季里，也能够清清爽爽地回忆起被长辈们守护过的时光。

　　两人一起上了山。

　　乐橙给齐永一的奶奶献了花，又将带来的点心、水果一一摆好，抬眼时才发现，碑前早已立着一束百合花。齐永一今早，应该是提前来过这里了。

　　乐橙弯腰，从篮里取出那朵小红花，走到旁边的墓碑前，把那朵花安稳地放了上去，她的手有些发抖，却抬起头，努力扯出个笑容来，“姥姥，橙橙来看您了。您过得好吗？”

　　齐永一站在乐橙身旁，手里撑着那把红伞，他微微弯腰，朝乐橙姥姥的墓前鞠了一躬。

　　曾经有人守护的两只小猫咪，又孤孤单单的只剩下彼此。

　　大雨倾盆落下，就算再眷恋，再不舍，也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

　　乐橙这次下山没有哭，因为有齐永一在她身边，她只觉得恍惚，像做梦一样，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他一回来，所有有关过去的回忆，属于他们彼此的回忆，全部像活过来了一样。

　　乐橙的头微微低着，用耳机隔绝了雨声，也试图隔绝齐永一。

　　直到走下山，回到当初来的分叉口，竟看见阿福还守在原地，躲在灌木丛下避雨。

　　“傻阿福，你怎还没走？”乐橙慌了神，往前跑了几步，蹲在阿福身边，轻轻将阿福抱了出来。

　　小狗的身子湿透了，哆哆嗦嗦地朝乐橙摇尾巴。

　　乐橙心疼得很，将小狗抱进了篮子里。

　　齐永一沉默站在乐橙身后，将整个雨伞都罩在乐橙和阿福的身上，任瓢泼大雨淋在自己身上。

　　直到乐橙抱着篮子转身，才看到浑身湿透的齐永一。

　　齐永一的头发淋湿了，雨水顺着发梢滑过脸颊，眼尾沾着湿意，低头望着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乐橙的mp3里还在循环播放着那首歌，梦里心心念念的人，却和此刻淋雨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漫天雨线模糊了视线。

　　“乐橙，我好羡慕阿福。”齐永一站在她身前，轻轻开了口，“如果我把自己淋湿，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把我领回家吗？”

　　阿福乖巧地在篮子里卧着，和乐橙一起抬头看他。乐橙把耳机的声音调到了最大，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心却剧烈跳动着。她本能地踮起脚，将齐永一倾过来的雨伞，推到他那边，“齐永一，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齐永一却轻轻抬起手，将乐橙一侧的耳机，轻轻扣在了自己的耳际。

　　清晰的雨声落在伞上，风声，雨声，他的呼吸声，瞬间涌进了耳廓。

　　那首歌，像十年前一样，顺着同一副耳机，涌入了两个人的心里。

　　他低头看她，眼睛雾蒙蒙的，“乐橙，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乐橙的睫毛颤了颤，风轻轻吹动耳机线，阿福开始在篮子里哼唧，她却仿佛听不见了一般，怔怔站在雨里，望着齐永一。

　　一声喇叭声打破了沉寂。

　　两人纷纷侧头，见从右岔道口来了辆车，正冲着两人按喇叭。

　　齐永一伸手，将乐橙整个人护在身后，两人往灌木丛边侧了侧身。那车却没开远，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朝两人喊：“老乡，雨下这么大，我拉你们一程吧！”

　　在幸福村遇到热心肠的人，是常有的事。

　　乐橙却不想把对方的车座弄湿，下意识推辞：“不用麻烦了大哥，家不远，下了坡就能到。”

　　“没事，我还是带你们一程吧！这雨越下越大，前面马路常年窝水，徒步过去太危险！”车主很热情，将手伸出窗外，招呼两人过去，笑着调侃乐橙，“你看你男朋友都淋湿了，就这么走回去，你也不怕他感冒？”

　　乐橙的脸瞬间红了，却像被对方说服了似的，挪动步子，往车上走，齐永一也依着她，两人一起钻进了车里。

　　“大哥，他不是我男朋友。”乐橙坐在车后座，小声解释。

　　“哟，两位这是刚谈上？”那司机转过头，朝两个人笑，调侃道，“还说不是对象？刚才在雨里你们互相对视、一起听歌、你侬我侬的，整的跟拍MV似的，说不是，谁信呐。”

　　“真不是对象……”乐橙的另侧耳机，还挂在齐永一的耳际，竟也没落，她侧头看他，“你跟大哥解释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齐永一却勾了勾唇角，跟司机说：“大哥，能否带我们去幸福小酒馆？”

　　“你，你不回家了？”乐橙问。

　　他温吞点头，“浑身淋湿了，姥爷看了会多想，怕他以为我们吵架了。”

　　乐橙没有说话，齐永一考虑一向是周全的。

　　“这么巧，”那司机又侧过头来，爽朗道，“我也正要去那里呢！”

　　听对方这么说，乐橙倒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司机大哥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司机扫了眼后视镜，冲两人笑问：“你们这是过去约会喝饮料的？”

　　乐橙又是一愣，有些别扭地撇过脸去，看窗外的雨景。
　　这司机，怎满脑子都是搞对象的事儿……

　　齐永一声音里含笑，淡淡解释：“那酒馆老板，是我们同学。”

　　“这么巧！”司机声音抬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热忱亲切，“那酒吧老板，正是我媳妇儿！”

　　难怪乐橙瞧他眼熟，这人不就是隋瑶结婚照里，那个笑得不值钱的男人？

　　司机继续问：“你们是初中同学，还是高中同学？”

　　“高中。”乐橙下意识回。她忽然想起隋瑶说过，两人已经离婚了，可听这大哥方才的话，竟还把隋瑶当作妻子。

　　可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乐橙没好意思多问。

　　幸福村本就不大，下山开了十多分钟，便开到了隋瑶开在海边的小酒馆。

　　外面的雨也停了，男人跟乐橙他们一起下了车，热情地替他们开店门，跟在两人的身后。

　　店里今日没什么客人，隋瑶正倚着吧台刷手机。

　　她最先看到乐橙，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刚想热情打招呼，又瞥见站在乐橙身后、浑身湿透的齐永一，于是眼神一变，倏地染上几分玩味，调侃的话都到了嘴边，又撞进一张笑容满面的、熟悉的脸，扬起的嘴角又瞬间落下，随手抓起抹布，装作忙碌地擦吧台。

　　“瑶瑶，”男人率先走上前，笑容满面地同隋瑶打招呼，“我来了。”

　　隋瑶“哦”了声，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秦刚，你来干嘛？”

　　“咱妈做了韭菜盒子，我想着你爱吃，就给你带过来了。”秦刚提起一个布袋，将里面餐盒拿了出来，“还热乎着呢，你趁热吃。”

　　隋瑶眼睛亮了亮，又清了清嗓子，继续低头擦吧台，“你，就为这事来的？”

　　秦刚憨厚一笑，将餐盒轻轻放在吧台上，回头瞅乐橙和齐永一笑，“我今天上山，正好碰到你的两位老同学，顺道把他俩一起拉过来了，也是缘分。”

　　乐橙怀里还捧着篮子，篮里的小阿福直哼唧，想必是在篮子里呆腻了，想下来，可乐橙又怕隋瑶洁癖，也不知店里让不让小宠物进。

　　“这不是小阿福吗？”隋瑶却从吧台里走出来，笑容满面地来到乐橙身边，温柔将小狗抱了出来，放在了地上，宠溺地问，“阿福，你吃午饭了吗？饿不饿？姐姐管你饭？”

　　齐永一笑了笑，淡淡道：“我今天喂了它很多零食，想必这会还不饿。”

　　“哦？”隋瑶抬起头，眼神在乐橙和齐永一的脸上流转，又见两人耳朵上各挂着一只耳机，粉红色的耳机线还轻轻荡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俩什么情况？听什么歌这么好听？”

　　乐橙一顿，耳朵红了，慌忙摘下了自己的耳机，齐永一也勾了勾唇，把自己耳朵上的耳机轻轻挂在了乐橙的耳朵上，朝隋瑶轻松一笑，“一首怀旧老歌，你若喜欢，可以推荐给你。”

　　“我就不必了，你俩倒是挺适合怀旧，”隋瑶笑眯眯的，继续蹲在地上摸阿福，好整以暇地问，“你们两个今天，不会是因为阿福相遇的吧？”

　　乐橙将耳机收好，点了点头，“怎么了？”

　　“乐橙，你难道不知道吗？”隋瑶站起身，爽朗笑了起来，“你和齐永一，被阿福选中了！”

　　“知道……知道什么？”乐橙云里雾里的，“什么被阿福选中了？”

　　“小阿福，可是咱们村的姻缘小狗！”

　　隋瑶揉了揉阿福的小脑袋，笑着跟乐橙解释：“被它选中的人，可是会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