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爱合集》流心黑芝麻

3、茫茫 “好孩子

　　1.
　　赵瑄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天暗了下来。
　　怎么睡了个午觉天都黑了？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并不是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而是倚着一棵看起来就上了年纪的古树。
　　这……又穿了？
　　【叮——宿主苏醒，激活系统648号】
　　【系统648号由人工接管】
　　【嗨宿主，好久不见！】
　　赵瑄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累：“的确好久不见，说吧，这次又是要干什么。”
　　【别这么见外啊，我亲爱的宿主】
　　【我们检测到这个世界有隐隐崩坏的潜在因素，所以把您找回来想来维修一下】
　　“报酬呢？”她撑着地站起身，打量了四周，“这荒无人烟的，一会没准跑来个野兽把我吃了。”
　　【这个请您放心，上次您存留的技能点等都已经转移到您现在的意识内，使用方式还同之前一样】
　　【奖励则是完成任务后兑换您一个在规则范围内的心愿】
　　赵瑄这才发现自己这次是身穿，一股荒诞浮于心头：“我要是死了算工伤吗？”
　　【这个请放心啦，我们会在紧要关头保证您的人身安全的！】
　　差不多又了解了一些其他问题，赵瑄大致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任务。
　　“就是说，我当时辅佐过的太子是当今皇上，现在有衰国之相，让我回来再接着辅佐。”
　　且不说这个时间流速的问题，就当今圣上还认识不认识她又是一个大问题啊！
　　【现在是天朝二十七年，距您上一个身份消失已经过去了两年，按照规则，我会在任务出现80%偏离时提醒您，剩余时间不会出现】
　　流程还是之前的那些套路，这边时间是两年，她在自己的世界不过两个月。
　　【系统648号已由系统托管，任务开始】
　　【祝您任务顺利，谢谢您的配合】

　　赵瑄看了眼自身的行头，睡衣的短袖短裤，先调出了一身衣服换上，要不然有个路人见了保不准把她当疯子报官抓走。
　　两年的时间便有衰国的趋势，按照朝代的节点来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除非极特殊的天时地利人和，或者有意识的将国家的治理引向一个方向，不然朝代更迭新皇登基之初本应是另一番光景。
　　系统说这里是月鸣庄的西南角，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皇室都应会来此处避暑。
　　现在二更天，护卫队在按时巡逻，她要是乱转保不准被当成刺客抓起来，还见皇上，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准呢。
　　也幸好她先前也跟着来过月鸣庄，她知道这边有一个荒弃的小屋，只是不确定这两年过去了有没有什么变化。
　　赵瑄心中有了计划，借着月光凭着记忆往那边走去。
　　先出了这片树林，视野开阔起来，许久不穿这种衣衫赵瑄还有些许不适，浑身都被罩住的感觉真的不爽啊。
　　临到了那个小屋，她才发现这条路上修了一座桥，跨着下面并不深的河流，月影下还颇有几分意境。
　　这段路她没看到巡逻的侍卫，心下警惕着古怪，过了桥向木屋走去，还没来得及感慨眼前看到的景象，脖子上就被横上了一把刀。
　　“别动。”
　　夜风撞上刀刃，撩起赵瑄只挽了一支木簪的碎发，无声地落下。
　　身后人的气息很浅，若是还在原世界的赵瑄是定然听不到的，可回来后随着之前技能的恢复她便很快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方式。
　　是刺客还是暗卫？
　　难道她一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被盯上了，赵瑄没回头，心里盘算着制服敌人的动作，一直处于和平社会的她很久没有动过手了。
　　“暗鹰，松开吧，圣上要见她。”
　　脖颈一下松懈下来，身后又恢复了空气的流动，蛙声渐渐褪去，赵瑄看着地上的影子逐渐糊成一片又消失。
　　“姑娘，里面请。”
　　木屋被修缮过，周围的环境不再像之前那样荒芜破旧，来人是御前总管，是她的老熟人了，当时就服侍太子的周公公。
　　赵瑄推门进去，里面的装饰基本没变，屏风后人影闪烁，她只能判断出那人从软榻上坐起披上了外袍。
　　“吱——”
　　门被掩住，赵瑄一时没摸清对方的态度，这是把她当刺客对待了还是什么？
　　按理说李槿是不可能认出她的，一是他还没有见到她，二是她本身的模样与当时所“暂居”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赵瑄折腾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看到旁边有椅子便拉来坐下。
　　“你们奇邛人倒是自觉，朕要的东西带来了？”
　　这是和别人约好了见面，把她误认为别人了。
　　赵瑄放松了姿态，回想起他原来的习惯，大胆试水：“陛下您的诚意呢。”
　　李槿系好外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道：“你到了，诚意也已经到了你们族长的手中。”
　　他没有朝这个女人走去，转而将窗边的蜡烛点亮。
　　“陛下怎么还亲历亲为这些小事，当真是亲民。”
　　李槿听着这大胆的话，嗤笑：“这便亲民？”
　　他转过身，背着烛光，眉眼深沉不怒自威：“东西拿出来便离开。”
　　要不是他需要的这件太贵重不愿假借人手，他万万是不愿和人独处一室的。
　　“你！”
　　赵瑄不知道皇上看到了什么，突然失了冷静向她走来。
　　被识破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冲撞起来，李槿是在看到她面容后才变了脸色，难道是他知道本来使者的模样？
　　跑是跑不掉的，赵瑄抓紧扶手，戒备起来。

　　2.
　　“老师！”
　　李槿一口道破她的身份，大步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
　　动作晃动了烛火，投到地上的影子模糊了一瞬，赵瑄惊讶地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四目相对下对方先咬牙切齿了起来。
　　“您当时虽然提前告诉了学生您要离开，但走的那天却是不告而别，老师您都不心痛吗！”
　　只这一句话，赵瑄便找回了当时那个顽劣的太子身影，她不禁汗颜：“这个吧，为师当时的确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但你看，为师又受到指引，重新回来帮你来了。”
　　李槿并不松手，半信半疑：“您这模样虽大不相同，但我还是一眼感受出来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接着说，“您当时说您是神仙，学生不懂事全当您是在诓我，现在看来，怕是真的。”
　　赵瑄没料到真的有人能透过皮囊看出灵魂的，不过被对方后半句回忆的话给吸引不由失笑起来。
　　当时太子还小的时候她就在他身旁教他，闲暇时也给他说了不少玩笑话，里面夹杂着逗弄他的话，那会人小鬼大什么都不信，现在怕是连鬼神论也要信起来了。
　　“这个为师以后慢慢给你解释，倒是你，如今成了皇上，举止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赵瑄看着他话语间丝毫没有君臣之别，习惯性地开始提醒他。
　　“您成为了皇上，臣如今不过一介草民，倒经不起您的一声尊称。”
　　李槿看着她立马进入到自己的身份中，牙咬得更狠了：“您再这样，学生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老师一向在他面前没有君臣之别，在学习教导时虽严肃但平常还是跟朋友般相处，虽说他如今成了皇上，但有些东西他还是不能让老师感到不自在的。
　　“你这两年，性子倒没变，惯例皇上都是疑心病，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修边幅不守规矩。”赵瑄将手抽出来，这样的相处是之前她和李槿的正常样子，但是放到大环境是两年后李槿当了皇上，她明显感受到怪异之处。
　　她叹口气：“你让我如常，怕是我哪天没了脑袋也不知道。”
　　她是现代人，肯定是能和李槿正常相处的，但对方毕竟是接受了封建礼仪教化的小古董，前面那些时间是他还小，但这两年真实感受到皇帝生活，说内心没有尊卑那定然是假的。
　　李槿看着她坐回原处，掩在袖下的拳松开，紧忙挨着坐到一旁：“我尊您是老师，那必然以师道对待您，但私下里还是希望您不要战战兢兢与我对话。”
　　赵瑄没再反驳他，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如此。
　　她向李槿了解了这两年的事态发展，发现并没有跟她原本的预计发生冲突，反而大部分都是重合的，那系统所言的衰国之相又从何而来呢？
　　“老师，您如今的面貌与曾大不相同，只能先委屈您以女官的身份进宫。”李槿思索片刻又觉得不妥，“这样的确太委屈您了，朕直接命您为……”
　　“不必。”赵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让他不必如此费心，“女官即可，无需人尽皆知。”
　　泡茶的水有些凉了，想来也是一晚上没有换过了，她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小动作被李槿发现，他召周公公进来换了茶又上了一盘点心。
　　“您在这休息吧，我回东厢，明日再来找您。”
　　李槿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该是一个皇帝所为，反而考虑的面面俱到：“先前侍奉您的女婢没在月明庄，我寻信得过的人来给您守夜。”
　　赵瑄听着他在这絮絮叨叨，站起来拽住皇帝腰间的玉佩。
　　男人骤然停下，夜色浓稠得像是要侵蚀进屋内，但李槿刚点亮的烛光短暂地驱散了将要包裹上来的灰暗。
　　这是他们原先的小动作，一旦李槿开始紧张或者有些失控的时候，赵瑄便拽住他。
　　“将熙，不要怕，我回来了。”

　　赵瑄在月明庄待了两三天，便跟着圣驾回了皇宫，久违的砖墙绿瓦唤回了她些许记忆。
　　“你之前提到左相上书说要与奇邛人和谈，那你那夜要与奇邛什么人见面。”
　　偏殿内两人正在进食午膳，赵瑄突然发问。
　　“是他们派人送来秘法，这与几位重臣已经私下商榷过了。”
　　“秘法还需亲自在无人处交予皇帝？”赵瑄放下筷子，侍从都被屏退到屋外，“重臣会不考虑您的安危？”
　　李槿知道这是识破他话中的漏洞了，他一向在她面前撒不得慌，只好实话实说：“是我与奇邛族长的交易。”
　　赵瑄至此便没问下去了，只淡淡说了句： “你有分寸便好。”
　　李槿有时喜欢她这样知进退的样子，但此时又希望她问下去，这样，这样自己的心意便可顺着讲出。
　　两人闷声怀着自己的心思，一直到饭后开始对棋。
　　圆润温凉的棋子敲击在棋盘上，赵瑄摩擦着陷入某些不可言的想法中。
　　“老师，您在想什么呢。”
　　虽说这棋还在正常地下，但对面的人心思一看就没在棋上了，不知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嘴角已经上扬了。
　　赵瑄其实是想到之前看的一本小说的情节，用棋子……
　　“咳，没事，到我了吗？”
　　赵瑄看着眼前一脸求知若渴的狼崽，很早前压制下去的想法又浮现了上来。
　　“你说，你能吞下多少黑棋。”
　　她一贯是打直球的，虽然对面这个可能听不懂。
　　“柳师，您执的是白子啊。”
　　傻小子，还以为是棋局。
　　赵瑄按下最后一步，站起身离开：“不下了。”
　　这次系统许诺的愿望，如果可以带一个人离开这里倒也不错，要说上回为什么不选择这个愿望，只能说上次的许诺是让她复活。
　　赵瑄不玩弄人的感情，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从不轻易许诺，走一步想十步的她早在最开始辅佐李槿的时候便已经说明，帮助他当上皇帝后便会离开。
　　离开时间已经说明，这期间她会遵守着自己的底线，别人的想法从来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您教教我，我可以学的。”
　　她的思绪被拉回，看到对面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温顺的表情，对他招了招手。
　　“好孩子，到我这来。”

　　3.
　　“您是说，我可以跟着您离开。”
　　李槿还有些迷茫，这段时间赵瑄跟在他身边陪同他处理了一些政务方面的问题，日常也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他不敢肖想什么，只是准备着再等一段时间。
　　赵瑄又翻了一页，这本书她读了两天了，今夜便能读完，是讲将军和驯马女的故事，笔法有些稚嫩，但胜在故事引人入胜，掩盖了文笔的缺陷。
　　“你若是能找好继承人传承大统，愿意舍弃前面辛苦得来的江山，当然是能同我一起走的。”她合上书，结局是个大团圆，两人隐世离开京城去到了一个小镇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结局就是不得志，将军不再执剑，少女不再握缰，为了爱情放弃了当初吸引彼此的那一面。
　　赵瑄那日问了系统，答案便是如若可以让世界稳定，那可以从这里带走一个人，也可以帮忙在她那里注册户口，权当是两次穿越的奖励了。
　　“您是……”他是想问柳师是喜欢他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事情。
　　李槿低头看向还摊在那里的奏折，落上了一大片墨，他掷下笔，绕开桌子向倚在软榻上笑盈盈的女子走去。
　　临了又犹豫了，他半蹲在那里，赵瑄伸手便能摸到他的脸。
　　“我自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会为你而来。”
　　话里半真半假，赵瑄抬手拆了他的发冠，将落在前面的碎发拨到后面：“你呢，愿意放弃万人之上的生活吗？”
　　李槿双膝没支撑似地跪了下去，双手捧住她的手：“老师，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的野心全然建立是老师想让他获得那个王位，那他便去争，不会让她的目光落到别人身上。
　　只有他，才可以让老师的愿望成真。
　　他记着，全都记着，老师的要求他都会完成。
　　不过两年前她突然失踪，他对政事虽不放任但也不再兢兢业业，让暗卫去寻找秘法以求故人的踪迹，在无数尝试后又发现了奇邛族内独有的寻人之法，不知是她们真的有这么神还是上天眷顾他李槿，老师出现了，不再是午夜梦回里那个永远无法触碰到的背影。
　　“乖狗狗，我本名叫赵瑄。”
　　赵瑄抽出手，顺着对方的头发向下，扼住了他的喉咙：“那你便开始准备吧。”
　　她亲了亲李槿的额头，让他起来。
　　衰国之相原是因为他的不治之心，皇帝都没了统治的心，那迟早玩完。
　　书房内没点烛火，放的是南朝献来的夜明珠，墙上映出交融的身影，虔诚的信徒跪在地上，接受着神明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