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倒霉和亲公主后》筏采

2、第二章 天降异象

　　褚乐是真的倒霉，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在大学毕业后成为芸芸牛马中的一头，本以为她此生会平平无奇地打工到七十岁，却在某天晚高峰骑着小电驴回出租屋的路上被一酒驾的死鬼开车创飞十几米远，一命呜呼。

　　褚乐问候了酒鬼的祖宗十八代，又再次骂了S市非机动车道规划十分不合理这个不知道被广大牛马骂了多少遍的议题，随后她就昏了过去，祈祷自己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她曾无数次上班上得想死，但总觉得该死的不是她。

　　再次醒来，褚乐不是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而是身在一处白茫茫的虚空，面前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团子，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何意味？

　　这年头穿越穿书重生系统这种好事也轮到她了吗？

　　褚乐：“系统？”

　　白团子高冷地点了下头，声音如所有人工智能一样没有任何起伏，“你好，我是来自银河纪元的人工智能系统盖亚，银河纪元22289年，科技迅速倒退，人类文明覆灭，博士临终前用时光机将我送到地球文明时期，我的任务是选择一位宿主，加速人类文明科技发展，同时避免未来人类文明重蹈覆辙。”

　　褚乐沉默半响，指了指自己，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来拯救人类文明？”

　　这件事邪门的程度不亚于公交车上男子坐在老弱病残幼专属座位上被人大骂一通，结果发现该男子其实是怀孕的OMEGA。

　　面对褚乐的震惊，盖亚显得波澜不惊，“并不是靠你一个人，只是在这个时空选择了你，等你的任务完成，我会选择下一位宿主，继续推进人类文明发展。”

　　明白了。这就相当于一份工作朝她抛出了橄榄枝，这个流程她熟。

　　褚乐眼珠子一转，人类文明覆灭与否与她这个地球文明的牛马无关，“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

　　盖亚深知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褚乐的反应在它的计算之中，“你将获得一段新的生命。”

　　褚乐敏锐地捕捉到盖亚话中的重点，“新的生命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重生在原来的世界吗？”

　　盖亚解释道：“即使在银河纪元，时空穿越仍具有不确定性，本次时光穿越最终落地点为褚朝元和三十六年，为宿主选择的身份为永安公主。”

　　褚乐：……

　　虽然褚乐是个理科生，但平时刷短视频时多多少少刷到过这个和自己同姓的朝代，褚朝在历史上的风评不算好，自太祖皇帝建褚以来，历代皇帝奇葩频出，有在后宫搞基的，有喜欢斗蛐蛐的，有专心搞音律的，而元和皇帝则一心修道。

　　若论起来，这修道要建宫殿，修道观，养道士，炼仙丹，着实比搞基斗蛐蛐玩音乐烧钱多了。皇帝要大兴土木，必然有官员能够从中捞油水，久而久之，必定养了一批贪官。而一个国家每年的财政收入是一定的，一旦开支失衡，要么缩减其它地方的开支诸如军事水利，要么额外增加百姓的赋税，而这两种操作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就拿褚朝来说，到了元和三十六年，天下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皇室宗族和士绅阶级享有免税特权，百姓只占三分之一的土地却要纳天下之税，一旦碰到什么天灾，百姓无法缴纳田税，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横竖都是死，民间起义频发，褚朝将领对内镇压起义，对外应对周边蛮夷，却时常出现军饷供给不足，饿肚子的情况。

　　元和三十六年，北狄入侵，褚朝大败，被迫输送百万白银岁贡给北狄，并永安公主和亲。

　　元和三十九年，永安公主暴毙，北狄联合西夏、南理再次侵犯褚朝，褚朝大败，被迫答应不平等条约，每年向北狄、西夏、南理三国纳贡。

　　直到元和皇帝去世，时任内阁次辅修出任首辅，进行一系列革新变法，整顿吏治，充盈国库，重用侯景等名将，击退东南西北四个虎视眈眈的国家，褚朝一度回光返照，呈现短暂的繁荣，却依旧在二十年后亡国。

　　总的来说，褚朝是一个从制度体系上已经腐烂，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的朝代。

　　能不能换一个朝代跟身份啊。

　　“我没有权限选择朝代和宿主身份，请宿主尽快做选择。”

　　盖亚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褚乐却听出了一种“请尽快决定是否接这个offer，我们还有其它候选人”的HR感，关键是这份工作它一看就是有大坑啊！

　　生前那份工作好歹是去当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五险一金月薪八千的牛马，眼前这份工作直接是要求封建帝制下的奴隶去反帝反封建，这科学吗？

　　盖亚：“请问宿主干还是不干？”

　　褚乐：“干干干！”

　　行吧，在一次活着的机会面前，她还是舍不得死。

　　盖亚接着把永安公主的信息传输给了褚乐。

　　永安公主是元和皇帝第十二位公主褚乐，其生母是琪贵妃宫中一名叫翠儿的宫女，生下褚乐后就死了，褚乐由乳娘带大，虽说挂着公主的名号，却过着宫女的生活，能平安在宫中长大还是托了元和皇帝少子的福气。

　　直到此次北狄提出和亲，皇后妃子们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公主吃这种苦，愁眉不展之下，琪贵妃想起自己宫中那个宫女曾为皇帝诞下一位公主，便将此事告知了皇后。

　　皇后着人去探查虚实，这一查不要紧，原来这宫中的十二公主真的是宫女所生，没有身世显赫的母妃，由乳母带大，年芳十八，简直就是和亲的不二人选！

　　要说这事儿也实在怪不得大家记性不好，实在是元和皇帝的公主太多了，后宫的嫔妃们不是忙着努力生皇子，就是忙着盯着其她嫔妃有没有生皇子，哪有功夫管几几公主的事情。

　　元和皇帝对派哪位公主去和亲的事情显然没有放在心上，从他和群臣议事时就足以窥见一二，于是当皇后将褚乐的名字呈上之后，他一时竟然想不起来这是不是他的公主，经皇后提醒，他适才想起来的确有睡了祺贵妃宫中的宫女这回事儿。

　　元和皇帝对于派哪位公主和亲并不在意，便同意了，为了表示对此次和亲面子上的重视，还给褚乐赐了封号“永安”。

　　和亲的圣旨第二天送到了褚乐面前，至于为什么是隔了一天才送到，那是因为送旨的太监当天没有找到褚乐，第二天终于在掖庭（宫女的住处）见到了人。

　　彼时永安穿着宫女的衣服，身材瘦小，眼神胆怯，与旁边普通宫女别无二致，并没有传说中皇家公主与生俱来的贵气。

　　宫女整整齐齐跪了一屋子。

　　等太监宣完旨意，永安公主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褚乐的灵魂就飘在上空，看着几个太监宫女手忙脚乱地抬到了琪贵妃所在的昭阳殿，又叫来了几个太医一起诊治，这恐怕是永安公主自出生以来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我如果这样占了她的身体，她原本的灵魂去哪里？”褚乐良心有些不安，将心比心，她觉得永安公主可能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盖亚：“她的灵魂将会在江南某富商家中病弱独女断气之后附身其上，未来的生活质量比现在有保障。”

　　褚乐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盖亚：“原身的灵魂粒子已经收集完毕，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褚乐看向盖亚，忽然笑得不怀好意，“盖亚，既然你不能选择朝代和宿主，那总该可以做点其它事情吧？”

　　盖亚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褚乐一摊手，“按照褚朝现在这个情形和皇帝的尿性，如果我就这么作为永安公主醒过来，别说发展科技了，恐怕被连夜打包送到北狄，无论我说什么，皇帝都不会信的。”

　　“那你想怎么做？”盖亚是为了穿越时空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承载了人类文明发展至银河纪元的科技，却对于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还不熟知。

　　褚乐勾了勾嘴角，“皇帝不是最信奉鬼神吗，神仙的话他肯定会听。”

　　自古以来，皇帝被认为是真龙天子，赋予皇权不可置疑的神圣色彩。许多皇帝深信“天人感应”，认为天降异象是上天对自己身份或国运的认可，是以有“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的说法流传。

　　譬如曾流传汉高祖刘邦的母亲曾梦见与神仙相遇，他爹看见蛟龙盘于妻子身上，接着刘邦出生；
　　又诸如始皇时期，一颗陨石上惊现“始皇死而地分”的预言，次年始皇帝驾崩，天下大乱；
　　除天象外，地震、洪水等被认为是上天对无道君主的惩罚，此时皇帝通常要降罪己诏祈福了。

　　由此可见，古代皇帝一方面依赖天降异象巩固皇权的神圣，另一方面又惧怕上天的不满与责罚。

　　而对于元和皇帝这样一位对神仙无比向往，渴望死后位列仙班的皇帝来说，天下的祥瑞征兆已经多到泛滥的地步了，什么金莲盛开、天降仙桃等等数不胜数，说到底群臣心里门清，都是牛马哄老板的手段罢了，元和皇帝是什么死德行，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将北狄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元和皇帝继续投身修仙大业，至于东边抗倭，西边起火，南边下雨，统统由内阁去处理，倘若处理不当，那也是内阁的锅，他这个皇帝负责问罪内阁，为天下百姓主持公道，对于他来说，眼下之急是尽快修成仙身。

　　这日午时，皇帝正在长生殿打坐调息，忽然一阵困意袭来，渐渐昏睡了过去。

　　梦中，元和皇帝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面前时一座金碧辉煌笼罩在光晕中的殿宇楼阁，其上神龙盘旋，凤凰啼鸣，流光溢彩，气势恢宏。

　　这是！

　　元和皇帝激动万分，难道他一心向道的诚心终于感动了三清，在人间功德圆满，羽化登仙了吗！

　　天眷之！天眷之啊！

　　元和瘦削的脸颊因为激动涨红，他当即在殿宇面前跪了下来，匍匐在地，哪里还有人间帝王的威仪，他跪在地上，三拜九叩，“弟子褚策参拜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由于太过激动，元和皇帝并没有意识到头磕在地上是疼的，这并不是梦。实际上，这是褚乐让盖亚特地为元和皇帝打造的全息投影。

　　元和皇帝的话刚落，顿时五彩祥云环绕，元始天尊乘坐九龙沉香辇浮现在上空，两侧分别是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的面容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令人看不真切，元和皇帝也不敢抬头去看。

　　“褚策。”元始天尊开口了，声音如想象中的空灵沉稳。

　　元和皇帝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弟子在。”

　　“你原是道德天尊的关门弟子玄都法师，因遭遇修炼瓶颈，飞升受天道阻拦，遂下凡历练，任褚朝第十六位皇帝。”

　　元和皇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多年来焚香祷告、炼丹修道、散尽国库供养道士，终于没有白费！他果然有仙缘！他竟然是道德天尊的关门弟子玄都法师！

　　接着，元始天尊话锋一转，沉下声音，“然而你在位期间，却沉迷修道，荒废朝政，大兴土木，百姓民不聊生，犯下如此罪孽，就此你还妄想重新归位，位列仙班？”

　　元和皇帝大惊失色，方才激动的心情宛如被一盆冷水泼下，他面色苍白，想起即位以来的种种荒唐行为，当即告饶，汗水从额前滴落，“弟子知错，请天尊恕罪！褚朝皇室宗亲群臣利益错综复杂，弟子多次险些命丧黄泉，此后为求一线生机，修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求天尊指点迷津！”

　　这话倒也不算假，元和皇帝即位之初，曾也励精图治，整顿贪官污吏，充盈国库，却在此期间多次遭到暗杀、毒杀，皇子生下来就早夭。后来元和皇帝顿悟了，他的新政触动了太多官僚的利益，他们容忍不了励精图治的皇帝，想要杀死他！于是元和皇帝怕了，选择了保命，此后到相安无事，成功养活了一名皇子。

　　“本尊自会派人助你一臂之力，你且切记，功德圆满之后，方能重新归位。”元始天尊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同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消失在上空。

　　“弟子请问贵人姓甚名谁？”元和皇帝跪地惊慌大喊，三清的身影早已消失。

　　周围景象渐渐消散，元和皇帝惊醒，冷汗琳琳，浸透了里衣，后怕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令他无所适从，既有本身是神仙的骄傲自满，又为元始天尊的责备感到惊慌不已。

　　信神论者元和皇帝坚信方才的梦是真实存在的。

　　“陛下，启禀陛下，御花园一块山石上忽然出现一句金光闪闪的诗！”太监匆匆来报，脸上惊喜之色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