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心理学》落红岚月

6、窒息 “虽然我处

　　周末，沈兰枝去小姑家吃饭。

　　沈兰枝的堂妹萍萍现在也住在小姑家，上次来是考研，没考上，这次就是工作攒钱买房了。
　　萍萍不打算结婚。
　　沈兰枝和萍萍都是老二次元了，打小就看同一份《知音·漫客》长大的。萍萍看BL比沈兰枝更多一些，所以沈兰枝觉得她比较了解这个领域，可以作为倾诉对象。

　　现在想想，作为一个杂食党，沈兰枝看的耽美看百合看其实也不算少……
　　难道他弯得比想象中更早、更彻底？

　　沈兰枝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他在路边的小摊上看见了卖凤梨的，忽然想吃，便买了一份。

　　沈兰枝在路上哼起了小曲儿。
　　昨天老妈打来视频说烧已经退了，没怎么吐，今天的天气又实在很好，连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留下的洞洞都圆圆的，让人心情愉悦。

　　“我就说他至少要到十一点半才能来吧。”萍萍一面开门，一面对小姑说。
　　“知道他摸，菜还没烧。”小姑点开油烟机，“我现在开始烧了噢。”

　　沈兰枝放下手中的袋子：“我刚在路上买了凤梨，先吃点。”
　　“我减肥呢！”萍萍说，“吃了这个哪还吃得下饭。”
　　“你爱吃不吃。”沈兰枝呛她。

　　老爸把他追人的事儿告诉了小姑，小姑没像老妈那样八卦，而是跟她讲了一堆恋爱诈骗案例，怕他吃亏。
　　沈兰枝感慨，无论人长到多大，在长辈眼里都还只是小孩子。

　　凌源在他看来也像个小孩子。
　　倒不是不成熟，其实凌源身上没有当代大学生“丧”并焦虑着的特产。真作比较的话，沈兰枝比他焦虑多了。
　　凌源给他一种，虽然很会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懒得装，毕竟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要使劲抓住很小的一点美好，骗自己有价值有意义，并随时都做好下一秒会失去的准备的……窒息感。

　　怎么形容一下他，还在脑海里用上长难句了。

　　无论如何，凌源依旧是幸运的，至少上天赐予他敏感这份礼物时，同样打包了对美的感知力。
　　这一点上，沈兰枝与凌源一样。

　　想着想着，萍萍已经打完了一局游戏，小姑去厨房炒菜去了。

　　沈兰枝靠到沙发上，就听见萍萍来了一句：“不错嘛，老哥，你现在也是追上人了。”

　　沈兰枝往厨房看了一眼：“是个男生。”
　　“什……”萍萍反应过来，“我去！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沈兰枝点头。

　　“我靠！”萍萍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把手里的胖大鼠娃娃丢了出去。
　　沈兰枝赶紧接住娃娃。
　　“小声点。”沈兰枝伸出食指，放到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不是？”萍萍将他上到下看了一遍，“我感觉你思想挺封建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弯了呢？”
　　“可能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个男生吧……”沈兰枝摸了摸鼻子。

　　将经历完完整整讲完一遍过后，萍萍咂舌，评价道：“你这不是追人，你俩这是表演耽美小说来了，而且入戏入得不浅，病入膏肓了马上。”
　　“什么鬼。”沈兰枝哭笑不得。

　　“你看啊。”萍萍非常有经验地分析道，“浪漫文艺青年型装攻，加一个曾经有心理疾病的破碎大学生受，再打点什么一见钟情啊、治愈啊、救赎啊之类吧啦吧啦的标签，这种文你打开晋江一抓一大把。”

　　沈兰枝点下巴，沉吟片刻：“认为表哥是攻，超越圈内99%的用户。”
　　“你真会抓重点。”萍萍翻了个白眼，顿了下，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所以——”沈兰枝手握拳，递到堂妹面前，“萍萍，你怎么看？”

　　“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甚至比我不结婚更加辛苦。”萍萍正色道，“无论如何，不要留遗憾，然后……祝你幸福吧。”
　　“谢谢。”沈兰枝抱住胖大鼠娃娃。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那天和凌源呆在一块儿，好几个小时，回来却感觉只过了几秒；这会儿和萍萍讲故事，感觉讲了一万年，小姑才刚烧好饭。

　　“宝宝，吃饭啦。”小姑推开房间门。
　　突然，小姑咆哮起来：“你又在偷偷干什么呢！别以为我没看见！”

　　男孩使劲摁住作业本，可无继于事。沈兰枝到达房间门口的时候，小姑已经将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沈兰枝眼睁睁看着小姑要展开那团纸……

　　男孩是沈兰枝的堂弟，小姑家的独生子，延峦。

　　……这时，延峦一把抢过那张纸，用力地把扯烂的三片撕得粉碎。

　　小姑正准备破口大骂，就见延峦将碎片往嘴里一塞！
　　沈兰枝和萍萍先是面面相觑，后都显露出不忍的神色。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小姑大喊，“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吧！你发什么神经！是不是非要逼疯我啊？哪天我给你搞死了你就乐意了是吧！啊！？”

　　啧。

　　沈兰枝终于明白了凌源身上的熟悉感出自何处，是的，凌源、延峦，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让他觉得相像。
　　沈兰枝完全解释不清楚这种错觉。

　　窒息。

　　仍然是那个词，窒息，一种完全喘不上气了的感觉，像濒死缺水的鱼。

　　延峦使劲咀嚼纸片，至于他有没有吞下去，沈兰枝不知道，他没敢看。沈兰枝很想把耳朵捂上，又觉得不礼貌，他去拉住了小姑。

　　“嘿我这暴脾气。”小姑摁住胸口，深呼吸。
　　“别生气了。”沈兰枝放开手，“生气对身体不好。”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们开始吃饭，吃一顿沉默的饭。

　　延峦看上去挺平静，平静到了一种漠然的程度，沈兰枝用力吸气、呼气。

　　延峦是个小胖墩，今年上小学四年级，印象里是个成绩很好的孩子，但说不清楚话。以前小姑让沈兰枝接过延峦放学，他记得这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出来，似乎没有朋友。
　　跟延峦相比，沈兰枝和小姑更熟一些。小姑是家庭主妇，家务做多了，对丈夫孩子意见都很大，脾气见长。

　　沈兰枝确实不太理解，小姑是老爸一家学习最好的，正是因为她到望潮读了一所普通的大学，他们这一代才都到望潮发展，既然早已明了读书学习的意义，为什么要做家庭主妇呢？

　　沈兰枝知道小姑是长辈，问这个问题不合适，加上自己破事儿也不少，就没有说。

　　忽然，沈兰枝想到了别的什么。

　　小姑去年就说延峦老是生病，急死她了，而且延峦一直处于小姑的强控制之下，今天又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这孩子好像有心理疾病吧？

　　啊，沈兰枝想起来了，萍萍当年考研，就跟他说过，她怀疑延峦心理极度不健康，可能发展为精神病，还让小姑带他去看看的说；那段时间沈兰枝被一个傻缺客户搞得焦头烂额，转头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姑当时怎么说来着？
　　她认为这些症状都是延峦装的，就是装给她看的，她是不可能如他所愿带他去医院的！
　　……那很惨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上气。

　　沈兰枝连上蓝牙，戴好耳机，挑了一首喜欢的歌，骑着小电驴回家。

　　小时候胡扯的阅读理解有的也是挺有道理的，说什么“一切景语皆情语”。
　　到了午后，太阳就显得过于大了，后视镜照出刺眼的光斑，云不知道飘哪去了，蓝色的天空变成一派惨白模样。

　　回家时，沈兰枝给凌源发信息，征得同意后，又打了电话。

　　“凌源，”沈兰枝艰涩开口，“虽然我处心积虑地想为你找些交集，但交集真正出现时，我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