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示 “我也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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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延峦，他俩又骑回去，沈兰枝留了凌源吃晚饭。
摆好菜乘好饭，沈兰枝捧着碗：“你下次来陪峦峦的时候，我去接点儿活，反正你们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吃醋了？”凌源歪头。
“是。”沈兰枝装作恶狠狠、实则轻飘飘地说，“超级嫉妒，快说我哪里不如他！”
“你怎么不嘴硬啊，没意思。”凌源撇撇嘴。
“嘴硬干嘛，嘴硬没老婆，哭都来不及。”沈兰枝非常老土地说，“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凌源：“……我现在相信你是纯正血统的二次元了。”
沈兰枝淡定：“觉得我中二就直说。”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啦。”凌源正色，解释道，“峦峦和我高二有段时间一样，有偏执倾向，出现了敌意归因偏差的症状，就是，会把中性事件解释为恶意。”
“For example？”
“他会把别人正常的笑理解为嘲笑，你给他送东西吃他认为你在里面下了毒，之类的。而且他太聪明了，他知道这么想是心理疾病导致的，于是花了大把精力对抗自己，表现为发呆。”
“你呢？”
“什么我……”
“你高二的时候，什么样？”
“不怎么样。”凌源的情绪低落下来，至少没回避，已经很棒了，“当时新分了班，有次发病把后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具体什么事儿也忘掉了。后桌把我初恋的事儿扒了出来，歧视我喜欢男人，嘲笑我初恋跟小三舌吻，和我只牵过手。他们好像都觉得躁郁症、长时间失眠、自残以及自杀未遂好搞笑，就像黑化小学生一样——其实我也觉得很可笑，经常哈哈哈地嘲笑自己，我认为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很可笑。”
凌源说到这里，居然真的笑了起来。
沈兰枝心里揪成一团：“不可笑，你别笑了。”
“不好笑么？妈妈说过，爱笑的人会更幸运，所以我难过的时候哈哈大笑。”凌源继续笑，“而且我现在已经好了啊，你看我从来没说过你嘲笑我。”
沈兰枝做了一个深呼吸：“快吃饭吧，马上菜就凉了。”
凌源低头。
他把脸埋进了碗里，不再有别的动作。
沈兰枝知道他哭了，又害怕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失控的样子，担心他抗拒别人的安慰，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痛，好窒息。
躁郁症、长时间失眠、自残、自杀未遂。
上帝为什么会如此残忍，让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经历这些，经历就算了，外界还全是嘲笑、不解、指责……
沈兰枝放下碗，走到凌源身后，轻拍他的背。
“峦峦看穿了我。”凌源缓缓地说，“我有时候觉得，我还不如他。”
沈兰枝叹了一口气。
“他太聪明了，什么都知道。”凌源重新往嘴里扒饭，“知道妈妈投射给他的错误价值导向，知道他的自闭特质，也知道他现在太弱小，没有做出改变的能力，太清醒了，于是格外痛苦。”
沈兰枝心疼得紧，没接话茬。
安静了片刻，沈兰枝抽走他的碗：“凉了，别吃了。”
菜第二次用微波炉加热，就没那么好吃了，沈兰枝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趁热吃。
凌源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能做得极少，只能陪陪延峦。网上流传过一句鸡汤：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情绪。这样看，问题无解，情绪不过是廉价的附属物罢了，再丰富的专业知识也没有用。
菜一再热了又热，心一直是凉的。
“洗碗吧。”沈兰枝这么说，“作为你让我吃醋的代价。”
凌源苦瓜脸：“你不是在追我吗？”
“我可不做舔狗啊。”沈兰枝开玩笑，“你的到来让我家厨房蓬荜生辉，是碗筷的荣幸，以后吃饭都能更香一些。”
“……什么啊。”凌源不情愿，“我洗不干净的。”
“那我教你。”沈兰枝说。
沈兰枝想，凌源刚跟他提起了伤心的往事，若他丢下凌源去洗碗，后者一个人肯定会再次重现创伤；若他选择安慰，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或者把爱意当作万能药，若些不清不重的自白，都显得无聊且刻意。
相比之下，洗碗很棒，可以转移注意力。
只好委屈一下凌源。
“要加多少洗洁精？”凌源迷茫地看着碗筷盘子，“我小时候，要么放少了，油洗不掉；要么放太多，洗不清水。”
“这，怎么说呢，经验之谈。”沈兰枝咂了咂嘴，“算了，我先帮你挤好吧。”
“再说一遍啊，我真洗不干净。”
“那你洗完我再洗一遍。”
凌源被他整无语了，拿起装小炒的盘子。
“别洗那个啊，”沈兰枝赶紧提醒他，“你不是放在盆里洗么，洗完脏的，再洗没那么脏的就要换水了，而且要重洗抹布，多麻烦。”
凌源瘪嘴：“我不想洗。”
洗个碗委屈成什么样了，沈兰枝受不了他。
看到他洗得太坎坷，沈兰枝心软，松口了，自己把碗洗掉。他让凌源在旁边观摩学习，开启了非常详细的讲解，以为下一次做准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姑说得对，他确实挺适合去做老师的。他会教小朋友洗碗，怎么不算一种教呢？
小凌同学也是学习得非常认真啊，甚至打开手机，用备忘录记了笔记。
沈兰枝顺嘴提了一嘴，两个人就开始互相欣赏备忘录。
沈兰枝的备忘录特别正常，置顶的是下次去超市要买什么东西，最新的是对于凌源病情的总结，接着是上次的小作文，后面一条是家人朋友的生日。
“兰枝，说起来，你还没问过我的生日呢。”凌源把视线从手机移到他脸上。
“啊，忘了。”沈兰枝挠头，诚恳地说，“平时从没有聊到过，想起来问也会显得突兀，现在还来得及吗？”
“嗯。”凌源继续往下看，“5月25。”
525？
网上前段时间流行“爱你老子”时，沈兰枝刷到过，525，“我爱我”。小情侣和拼夕夕盯着520，单身狗们就等着525给自己买礼物，算是造了个新节。
“我爱我”过生日，放在凌源身上，好像有点讽刺。
沈兰枝没有讲出心中所想，只温和地接道：“幸亏有提醒到，差点就错过了，你帮我在手机上记一下，直接打字就行。”
凌源指尖一僵。
他的生日能和沈兰枝的亲朋好友放一起吗……
凌源点击加号，在新的备忘录里输入名字和数字，转念一想，这样他反而让自己成为最特殊的存在了，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是INFP吗？”沈兰枝划拉着手机，“备忘录小蝴蝶了，圈外人瞬间看出。”
“等等，先别转移话题，不然我下一秒就会忘掉要问你的生日。”
“我生日双11，”沈兰枝说，“老妈这几年都嘲讽我，生日在光棍节，再不找对象打一辈子光棍。”
凌源：“……我确实是INFP。”
凌源的备忘录丰富多彩，从好词好句摘抄到完美主义计划，无奇不有，大概是小蝴蝶都有文青病吧。沈兰枝看到不少凌晨两三点写的诗，放在任何一个朋友身上，他都要嫌太矫造作、无病呻吟的，但凌源写出来就还好，让他他心跳过速——
伞檐推开灯光，
雨却还是打湿衣襟，
涟漪漾起空洞寂寥的瞳孔，
泡烂骨头，
徒留笙歌飘荡到每一寸
完满无损的皮肤。
……
也有摘抄——
死是眼珠的表面
映出我活着的模样
而后悄然碎裂
——谷川俊太郎《死》
原来那天凌源说“也好”，是因为他喜欢的诗死来死去，他一定很怕沈兰枝看到他脑海和生命中堆满的死，瞬间就走掉了。
……不过沈兰枝有理由怀疑，他心跳得咚次大次的，是被吓的。
沈兰枝摁住胸口：“凌源，你要早点睡觉。”
别大半夜写这些瘆人东西……
“我失眠啊。”凌源理直气壮道。
备忘录里也有发作时的碎碎念，横栏里是一排“死”，撑得满当。沈兰枝没有窥探别人伤口的爱好，直接翻过去了。
凌源啊。
唉。
“我要犯病了。”凌源突然说，“手给我。”
本来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这时变成了跪坐。沈兰枝一边关心询问，一边把手伸了过去。
凌源掰直他的指节，张嘴，一口咬了上去。
沈兰枝吃惊了：“你学峦峦？”
“我也吃醋。”凌源含混不清地说，“我也有病……唔，你手好看。”
沈兰枝觉得他也是三生有幸，才能在一天之内，被两个天才神经病咬手指。
沈兰枝犹豫了下：“呃……那你要，犯病，多久？”
凌源没回答，伸舌头舔了起来，光舔还不够，竟然开始吞吞吐吐，牙齿磕到了骨节，口腔分泌出液体，包裹……
不是？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个咬它真的正经吗？
怎么一副熟练且享受的样子？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沈兰枝脸红耳热，不敢看他。
就不该在延峦吃醋的时候伸手过去的！谁能告诉他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闭眼没用，他的脑子会自动补全画面，渐渐飘到更加出格的场景，然后身体就不争气地自己有反应了……
好！尴！尬！
遥想一个多月前他的钢铁直男之身，沈兰枝怀念啊！现在弯成蚊香了……
疯了，沈兰枝要疯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凌源终于停下，出了长长一口气，擦了擦嘴。
沈兰枝一动不敢动。
“我累了。”凌源站起，“走了。”
“嗯。”沈兰枝清了两下嗓子，声音里有很浓的故作镇定意味，“注意安全。”
凌源笑弯了眼睛：“回去给你发信息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