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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中巴产业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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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产业合作促进中心中方顾问的聘书正式下来那天,宋海歌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憋着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海歌姐,你的快递。巴基斯坦寄来的。”
宋海歌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聘书,上面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落款是巴基斯坦商务部部长的签名。她拿着那张聘书看了很久,手指在烫金的字上轻轻摩挲。
“海歌姐,你是不是要经常去巴基斯坦了?”小周站在旁边,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年要去三四次吧。”宋海歌把聘书收进抽屉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莫老师呢?她也去吗?”
宋海歌抬头看了小周一眼。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睛太毒,嘴也太快。
“莫老师有她的工作安排。”宋海歌说,“你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里八卦。”
小周吐了吐舌头,溜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到家,宋海歌把聘书拿出来给莫少兰看。莫少兰接过去,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把聘书放在茶几上,双手环胸看着宋海歌。
“宋海歌同志,你现在是巴基斯坦商务部的官方顾问了。”
“怎么,怕我跳槽?”宋海歌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怕什么?你跳槽到巴基斯坦,我每周飞过去看你。”莫少兰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
宋海歌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用你飞。我不会跳槽的。”宋海歌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我的事业在中国,我的家在中国,你也在中国。我去巴基斯坦只是出差,出完差就回来。”
莫少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五月中旬,宋海歌第一次以中巴产业合作促进中心中方顾问的身份赴□□堡参加会议。这次会议的规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高,参会的不只是中巴两国的官员,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观察员和国际组织的代表。
宋海歌坐在圆桌会议的主桌位置上,面前摆着名牌、麦克风和厚厚的会议文件。她是参会人员中唯一的中国人,也是唯一的女性。但她不紧张。她准备了整整两周的发言稿,每一个数据都核实了三遍,每一条建议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开始了她的陈述。她讲了中巴经济走廊1.0阶段的成就和不足,讲了2.0阶段产业合作的重点方向,讲了中巴农业合作的潜力和路径,讲了数字经济、绿色发展、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合作前景。
她讲了十五分钟,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建议都有可操作性。她的发言结束后,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坐在她对面的巴基斯坦商务部副部长站起来,隔着桌子向她伸出手。
“宋女士,你的发言非常精彩。你对中巴产业合作的理解,比我们很多本国官员还要深刻。”
宋海歌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谢谢。中巴是铁杆兄弟,了解彼此是应该的。”
会议结束后,艾莎拉着她去了促进中心的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堡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巴经济走廊地图,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个项目的位置。
“宋,我们打算在拉合尔和卡拉奇设立分中心,把服务范围覆盖到巴基斯坦所有的经济重镇。”艾莎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钉,眼睛里闪着光。
宋海歌在地图前站了很久。那些五颜六色的图钉,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具体的项目,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是无数人的心血和汗水。她想起爷爷那一代人在喀喇昆仑公路上挥汗如雨的样子,想起张总在瓜达尔港一待就是八年的坚守,想起王厂长在拉合尔带领三千个女工日夜赶工的辛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爷爷那一代人的使命是在悬崖上凿出一条路,让巴基斯坦不再与世隔绝。她这一代人的使命是把这条路变成一条经济的大动脉、一条友谊的纽带、一条通向共同繁荣的康庄大道。
离开□□堡之前,宋海歌去了一趟吉尔吉特。这是她第三次来吉尔吉特了。阿里·艾哈迈德站在陵园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长袍,腰板挺得笔直。
“你又来了。”老人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欣慰。
“我又来了。”宋海歌说,“以后我会常来。我现在是巴基斯坦商务部的顾问了,每年要来好几次。”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老人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转身走进陵园,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用乌尔都语说了一段话。宋海歌听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在告诉那些长眠在这里的人,有人来看他们了。
宋海歌站在墓碑前,看着那些白色的石头,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前辈们,我又来了。我是宋正远的孙女。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风从雪山方向吹来,吹得松柏沙沙作响。宋海歌站在那里,觉得心里很安静,很踏实。
回到北京,宋海歌把这次去巴基斯坦的经历写成了工作报告和一篇随笔。报告交给了处长,随笔发给了莫少兰看。
莫少兰看完之后,在文章末尾加了一段批注:“这篇文章可以发表。主题明确,情感克制,数据翔实。但最后一段删掉‘非常’两个字,这两个字多余。”
宋海歌看着那段批注,哭笑不得。这人在学术论文里找语病的习惯,已经延伸到她的随笔里了。
但她还是把“非常”删掉了,然后把文章发给了人民日报海外版的编辑。编辑很快回复了:“稿子很好,下周三发。”
文章发表之后,宋海歌接到了很多读者的留言和邮件。有一个读者说:“读了你的文章,我才知道中巴经济走廊不只是修路建港,还有这么多普通人在背后默默付出。”另一个读者说:“我儿子在巴基斯坦工作,看了你的文章,他打电话跟我说,他终于理解了我为什么总是牵挂他。”
宋海歌把这些留言一条一条地看完了,每一条都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影响着一些人,虽然这种影响很微小,但至少是正向的、积极的、有意义的。
六月的一个周末,宋海歌和莫少兰去逛书市。在旧书摊上,宋海歌翻到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但里面有一页插图让她猛地停住了手。插图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喀喇昆仑公路的施工现场,一群年轻的中国工程人员站在山崖上,背后是飘扬的红旗。
宋海歌翻到版权页,上面印着出版日期:1978年。
“少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莫少兰凑过来看,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也怔住了。
“这是你爷爷那一代人的故事。”莫少兰轻声说。
宋海歌把小册子买了下来,十块钱。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很薄,只有四十多页,但每一页都是历史。那些黑白照片上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他们在最年轻、最有力的年纪,把汗水和鲜血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把一条路从中国的喀什修到了巴基斯坦的吉尔吉特。
宋海歌翻到最后,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但有力:“这条路,是我们的孩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莫少兰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脸上的泪,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海歌,你爷爷那代人,用生命铺就了一条路。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把这条路变得更宽、更长、更远。”
宋海歌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们两个人身上。那本泛黄的小册子摊开在茶几上,照片里的年轻人笑着,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照在那条他们用生命铺就的路上。
六十年过去了,那条路还在。那些人不在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在。
宋海歌睁开眼睛,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到封面,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已经模糊不清的书名。
“少兰,你说这些人的故事,会被遗忘吗?”
莫少兰想了想,说:“会被遗忘,也会被记起。被遗忘是常态,被记起是幸运。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这些不该被遗忘的人,被更多的人记起。”
宋海歌点了点头,把小册子合上,放在茶几上,和那本阿里寄来的相册并排摆在一起。
两本书,一本是老一辈的故事,一本是她的记录。中间隔了六十年,但她们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看着同一个窗外的阳光,想着同一群人。
那群人,在帕米尔高原上,在喀喇昆仑公路上,在吉尔吉特的雪山脚下,在中国的湖南小县城里,在巴基斯坦的村庄和城市里。他们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信仰,但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因为有一条路,把他们的心连在了一起。
宋海歌拿起手机,给处长发了一条消息:“处长,我想申请一个课题。研究中巴经济走廊的人文合作,重点记录那些普通人的故事。”
处长很快回了:“好。你写个方案,我帮你报上去。”
宋海歌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莫少兰肩上,闭上眼睛。
“少兰,我要开始做一件更大的事了。”
“什么?”
“记录更多人的故事。不只是我爷爷那一代,还有这一代。在巴基斯坦工作的中国工程师,在中国留学的巴基斯坦学生,在中巴经济走廊项目上并肩工作的两国工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值得被记住。”
莫少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就去做。”莫少兰说,“我帮你。”
窗外,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城市的楼群后面,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宋海歌看着那片壮丽的晚霞,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一种使命感。
她要替那些不会写故事的人,写下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