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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文章在部内 ...

  •   文章在部内刊发之后,反响超出了宋海歌的预料。处长把那篇稿子推荐给了商务部官网的编辑,编辑又推荐给了人民日报海外版。不到两周的时间,这篇题为《吉尔吉特的守护者》的文章就出现在了人民日报海外版的头条位置上。
      宋海歌看到自己的文章出现在报纸上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莫少兰,附了一行字:“你看,上人民日报了。”
      莫少兰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行字:“宋海歌同志,你现在是名人了。”
      宋海歌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回了一个“别闹”的表情包。
      但莫少兰说得没错,文章发表之后,找她的人确实多了起来。有媒体约采访的,有出版社约稿的,有读者发邮件表达感动的,还有几个当年参加过喀喇昆仑公路建设的老兵家属联系她,说想跟她聊聊父辈的故事。
      宋海歌一一回复了这些邮件和留言。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替那些沉默的、被遗忘的、不知名的建设者和他们的家属发声。她有这个平台,有这个能力,就有这个责任。
      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是宋海歌同志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李,是□□的侄女。□□就是你在文章里写的那个四川烈士,二十一岁牺牲的那个。”
      宋海歌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您好,李阿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看了你的文章,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我叔叔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奶奶等了他一辈子,到死都在念叨他的名字。谢谢你,谢谢你记得他,谢谢你去看他。”
      宋海歌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阿姨,应该的。”她最后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挂了电话,宋海歌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篇文章的网页,觉得那些文字突然变得很重。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一个生命的分量,每一个段落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段历史。
      她拿起手机,给莫少兰发了一条消息:“少兰,我刚才接到了□□家属的电话。他的侄女,七十多岁了,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莫少兰秒回了语音:“海歌,你做这件事的意义就在这里。那些烈士的家属,他们等了几十年,终于有人替他们去看了。你做的事情,比任何政策都有温度。”
      宋海歌把那行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手臂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洗了一把脸,补了妆,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她打开文档,开始写第二篇文章。这次她写的是喀喇昆仑公路的建设历程,从1966年动工到1978年竣工,十二年间中巴两国建设者用生命铺就的这条友谊之路。
      她写了爷爷,写了哈桑,写了阿里·艾哈迈德,写了那些牺牲的烈士,写了那个在墓碑下压纸片的巴基斯坦老人。她写得很慢,因为她要核实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她不想出错,不想辜负那些人的信任。
      莫少兰每天晚上会来她家,两个人一起吃晚饭,然后莫少兰看书或者写论文,宋海歌继续写文章。有时候宋海歌写到一半卡住了,会转过头来问莫少兰的意见。
      “少兰,你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怎么写?我写了三个版本,都不满意。”
      莫少兰放下书,凑过来看屏幕。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删掉形容词。只用名词和动词。让事实说话,不要替读者总结情绪。”
      宋海歌按照她的建议改了,读了一遍,觉得确实好了很多。
      “你怎么什么都会?”宋海歌看着她,眼里有佩服也有好奇。
      “我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这样。学术论文不需要华丽辞藻,只需要把事实说清楚。你的文章也是这样,不需要煽情,把事实写出来,读者自然会感动。”
      宋海歌点了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莫少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她的书。
      第二篇文章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再次引发了广泛的关注。这次有更多的读者留言,有人说“我爷爷也修过那条路”,有人说“我父亲就是巴基斯坦人,他在喀喇昆仑公路上工作过”,有人说“中巴友谊万岁”。
      宋海歌把这些留言一条一条地看完了,每一条都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那么多人在关注中巴友谊,在关注那些被遗忘的历史,在关注那些沉默的英雄。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巴基斯坦的邮件。邮件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生硬,看得出来不是母语者写的。
      “尊敬的宋海歌女士:您好!我是卡里姆,瓜达尔港中巴友谊小学的中文老师。我读了您的文章,非常感动。我父亲以前在喀喇昆仑公路上工作过,跟中国工程师打过交道。他从小就给我讲中国朋友的故事,所以我学中文,当中文老师,把中国故事讲给更多的巴基斯坦孩子听。您的文章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谢谢您。希望有一天能见到您。”
      宋海歌把这封邮件反复读了三遍,然后保存了下来。她给卡里姆回了一封邮件,感谢他的信任和支持,并说希望有机会去瓜达尔港看看他和他的学生们。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莫少兰,莫少兰说:“你看,你写文章的意义就在这里。不只是让中国人知道巴基斯坦,也让巴基斯坦人知道中国人记得他们。”
      宋海歌点了点头,觉得莫少兰说得对。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点点地扩大,从北京到□□堡,到吉尔吉特,到瓜达尔港。那些遥远的地方,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因为她的文字,变得亲近而真实。
      十一月,宋海歌和莫少兰一起出席了巴基斯坦驻华大使馆的中巴建交75周年招待会。这是她们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席公开活动,虽然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关系,但她们自己知道。
      宋海歌穿了一条藏蓝色的长裙,莫少兰穿了一件珍珠白的旗袍,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秋天的两种颜色,各自鲜明又彼此和谐。
      招待会上,拉希德次长见到她们很高兴,拉着她们聊了很久。他告诉宋海歌,他的叔叔就是吉尔吉特烈士陵园的第二代守墓人,他读了她的文章,非常感动。
      “我叔叔说,谢谢你记得那些烈士。”拉希德说,“他说,你写的东西,比他守了几十年的墓还管用。因为守墓只是让烈士不孤单,而你的文章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让他们活在了更多人的记忆里。”
      宋海歌的眼眶湿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笑着说:“拉希德先生,请您转告您的叔叔,我会继续写下去的。”
      招待会结束后,两个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大使馆的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花园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结果的季节,红彤彤的石榴挂在枝头,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少兰,你知道吗,巴基斯坦的国花是素馨花,而石榴在很多巴基斯坦文化中象征着友谊和繁荣。”宋海歌伸手轻轻碰了碰一颗石榴,“我爷爷说,当年他们在工地上种了几棵石榴树,后来都活了,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莫少兰走到她身边,也伸手碰了碰那颗石榴。
      “海歌,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那一代人种下的不只是石榴树,还有友谊的种子。六十年过去了,那些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结出了累累硕果。”
      宋海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上。
      “少兰,我想把那本相册和那篇文章做成一本小册子,给我妈和阿里叔叔他们都寄一份。你说好不好?”
      “好。”莫少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帮你排版。”
      两个人并肩站在石榴树下,花园里的灯光在她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宴会厅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那首《中巴友谊之歌》,旋律悠扬而深情。
      宋海歌侧过头,在莫少兰的发鬓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莫少兰微微侧过脸来,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海歌。”她说。
      “嗯?”
      “以后每年都来参加中巴建交纪念活动吧,我们一起。”
      宋海歌笑了,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好。”她说,“每年都来。”
      回家的路上,宋海歌开车,莫少兰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机里在招待会上拍的照片。有一张是她们两个人的合影,站在石榴树下,笑得都很灿烂。
      “这张拍得好。”莫少兰把手机举到宋海歌眼前。
      宋海歌瞟了一眼,说:“你笑得好看。”
      “你也好看。”莫少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宋海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宋海歌觉得,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因为这些年的经历,因为那些远去的人和事,因为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亲切和温暖。
      回到家,宋海歌洗了澡出来,看到莫少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阿里寄来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少兰。”
      “嗯。”
      “你说我们把这些故事写成一本书,好不好?不只是我的文章,还有爷爷的信、阿里的照片、拉希德的照片、烈士陵园的资料,全都放进去。”
      莫少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光。
      “好。”她说,“我帮你整理。”
      宋海歌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她肩上,看着那本相册里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爷爷还很年轻,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腰板笔直,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人中间。阳光很烈,他的眼睛微微眯着,但嘴角在笑。
      “少兰,你说爷爷如果能看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他会说什么?”
      莫少兰想了想,说:“他会说,好孩子,你们走的路是对的。”
      宋海歌笑了,把脸埋在莫少兰的肩窝里。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而深邃。远处有星星在闪烁,不多,但很亮。宋海歌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巴基斯坦的星星和中国的星星是一样的亮。”
      她忽然觉得,爷爷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他就在那些星星里,看着她,陪着她,替她照亮前行的路。
      而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莫少兰在她身边,阿里一家在她身后,那些素未谋面的读者在远方支持她,那些长眠在吉尔吉特的烈士在天上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
      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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