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契》故里涞

27、实质性缺陷 宋时雨和陆

　　宋时雨和陆知舟的第二次见面，比预想中来得快。

　　那天，宋时雨在恒丰银行合规部加班，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一笔跨境支付触发了反洗钱系统的警报，但交易背景是真实的，需要出具一份专业的合规意见。她查了很多资料，还是觉得拿不准。

　　她想到了陆知舟。

　　上次在新家吃饭的时候，陆知舟说过，他在远见资本也经常处理跨境投资的反洗钱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微信：“陆知舟，方便请教一个专业问题吗？”

　　陆知舟秒回了：“方便。你说。”

　　宋时雨把问题描述了一遍，附上了交易背景和触发警报的具体原因。陆知舟看完，打了很长一段文字，从监管要求到实务操作，从风险判断到文档留存，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加了一句：“以上仅供参考。具体情况建议咨询你们行的法务。”

　　宋时雨看完，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帮了大忙。”

　　“不客气。合规的事，多小心没错。”

　　“改天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好。”

　　宋时雨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吃饭约在金融城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和上次李砚谭昭宁请客的地方不一样，这家更小、更安静，藏在写字楼的地下一层。

　　宋时雨到的时候，陆知舟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看到宋时雨，他笑了一下，帮她推开门。

　　“你等了多久？”宋时雨问。

　　“刚到。”

　　店里很安静，灯光昏黄，木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味增汤和烤鳗鱼的味道。两个人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

　　“你点菜吧。你来过。”陆知舟说。

　　“你怎么知道我来过？”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菜单，表情很熟。”

　　宋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力很强。”

　　“风控的职业病。”

　　宋时雨点了几个菜——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天妇罗、一碗味增汤、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聊了起来。

　　“你在远见资本做风控，平时是不是要看很多项目？”宋时雨问。

　　“对。消费品、TMT、新能源，什么都看。但我的角色是投后风控——项目投了之后，跟踪它的财务表现和合规情况。”

　　“那和审计有点像。”

　　“是有点像。但审计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我是站在投资方的角度。”

　　“你觉得哪个更难？”

　　陆知舟想了想：“审计更难。审计要独立，要客观，要在客户和监管之间走钢丝。风控只要对公司负责，相对简单。”

　　宋时雨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很实在。不夸大自己的难处，也不贬低别人的工作。

　　“你呢？合规和审计哪个更难？”陆知舟反问。

　　“合规更难。”宋时雨说，“审计是事后确认，合规是事前判断。审计错了可以调，合规错了就出事了。”

　　“那你压力很大。”

　　“习惯了。”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

　　陆知舟说他一个人住，养了一只猫，叫“风控”。宋时雨听到这个名字，笑了足足半分钟。

　　“风控？你给猫起名叫风控？”

　　“对。我朋友都说我有病。但我觉得挺好听的。”

　　“那你叫它的时候，别人会不会以为你在叫你的工作？”

　　“会。所以我一般不在公共场合叫它。”

　　宋时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看着陆知舟。

　　“你这个人，看起来挺正经的，其实挺有意思的。”

　　“我只是看起来正经。”陆知舟推了推眼镜，“实际上也很正经。”

　　宋时雨又笑了。

　　吃完饭，陆知舟抢着买了单。

　　“说好我请的。”宋时雨说。

　　“上次在你朋友家吃饭，是你朋友请的。这次算我补上。”

　　“那下次我请。”

　　“好。下次。”

　　两个人走出日料店，沿着金融城的街道慢慢走。

　　冬天的夜风很凉，宋时雨裹紧了大衣。陆知舟走在她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

　　“你住哪里？”陆知舟问。

　　“金融城东边，还有三站地铁。”

　　“我送你。”

　　“不用了，地铁很方便。”

　　“晚上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

　　宋时雨看着他，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坐了三站，又走了十分钟，到了宋时雨的公寓楼下。

　　“到了。”宋时雨站在单元门口，转过身看着他。

　　“嗯。”陆知舟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今天谢谢你。专业问题和晚饭都是。”

　　“不客气。”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有先上楼。

　　“陆知舟。”

　　“嗯。”

　　“你平时周末做什么？”

　　“加班。偶尔在家看书。带猫。”

　　“我也是。加班。”

　　“那下次周末如果不加班——”陆知舟顿了一下，“可以一起吃饭。”

　　宋时雨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被照得很柔和。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目光很稳。

　　“好。”她说。

　　“那我走了。你上楼吧。”

　　“你先走。我习惯看着别人先走。”

　　陆知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

　　“宋时雨。”

　　“嗯？”

　　“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冬夜的空气里，像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宋时雨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陆知舟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拐角。

　　宋时雨站在楼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给谭昭宁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个朋友，人不错。”

　　谭昭宁秒回了：“哪个朋友？”

　　“陆知舟。”

　　谭昭宁发了一个“哦——”的表情包，然后问：“你们单独见面了？”

　　“他帮我解决了一个专业问题。我请他吃饭。”

　　“然后呢？”

　　“然后他送我回家。说下次不加班的时候一起吃饭。”

　　谭昭宁发了一个“嘻嘻”的表情包：“有戏。”

　　宋时雨没有再回。她上了楼，换好衣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陆知舟说的“风控”——那只猫。想起他说“我只是看起来正经”时的表情。想起他在路灯下说“晚安”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名词小术·实质性缺陷】

　　审计里的“实质性缺陷”，指的是内控中存在的一个或多个缺陷，导致财务报表存在重大错报的可能性。如果实质性缺陷没有被及时纠正，审计师可能需要出具保留意见或者否定意见。在感情里，那些“实质性缺陷”可能是沟通不够、信任不足、或者一个人太忙忽略了另一个人。但好在，李砚和谭昭宁发现了自己的缺陷，并且正在努力纠正。而宋时雨和陆知舟，也在慢慢纠正彼此的“沟通缺陷”——他们开始单独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