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帝成婚，何须君心》金色桃子

33、第三十三章 暴雨落脚寺

　　连赶七日山路，道旁漫山遍野开遍各色野花。

　　夜渊目光扫过几丛开得浓烈艳丽的，便俯身采了满满一捧，快步走到凤妩身前，眉眼漾着温柔笑意，将花递到她面前。

　　“妩儿，这些花开得正好，衬你这身衣衫再合适不过。”

　　凤妩望着那簇鲜妍花束，心中只剩几分无奈。这七日赶路，他日日途经花丛都要停下采摘，从未间断。
　　她轻轻避开递来的花，轻声劝道：
　　“夜渊，我不稀罕这些花，不必费力去摘。”

　　夜渊指尖拢紧怀中花枝，低头将花凑至鼻尖轻嗅，眉宇间满是舒心惬意，语气温柔：
　　“妩儿，每一日的花品种、色泽都不同，今日这束最是馥郁好看。”
　　“再说，采花从不是白费功夫，她很好看…我很喜欢…所以我要采下来……。”

　　见他这般执着，凤妩只得轻轻摇头：
　　“那随你便。”

　　话音稍顿，她抬眼望向远方沉沉压下的灰蒙天幕，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出言提醒：
　　“天色阴得厉害，怕是转瞬就要下大雨，看这云势，恐怕还要连绵数日。我们才刚踏入北衍地界，不能再耽搁，需加快寻一处小客栈歇脚。”

　　夜渊应声应下，将怀中那捧野花稳稳塞进凤妩手中，旋即翻身跃上黑马。

　　没走多久，天际骤变，瓢泼大雨轰然倾落。

　　漫天冷雨劈头盖脸砸落，豆大的雨珠砸在衣袍上噼啪作响，视线都被白茫茫的雨雾糊住大半。

　　夜渊勒住身下骏马，抬眼望见山道旁隐在林木间的一座破庙，雨声嘈杂，他索性扬声，声音穿透哗哗雨幕传到身侧：
　　“妩儿，前头有座小庙，咱们先过去避雨。”

　　话音未落，他轻夹马腹，坐骑踏着泥泞快步奔至庙门前。刚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庙前石阶，只见栏杆处拴着十余匹骏马，匹匹骨骼匀称、皮毛油亮，皆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

　　想来这场骤雨来得猝不及防，不少赶路之人都被拦在此处，暂且落脚躲雨。

　　夜渊转头看向身侧的凤妩。
　　她满头青丝尽数被大雨浸透，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砸在泥泞地面溅起细碎水花。身上衣衫湿透，薄薄布料紧紧贴裹着身躯，将一身玲珑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他不自觉轻咽一口，喉结重重上下滚动，心底骤然翻涌起一阵难以按捺的躁动。

　　他当即抬手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袍，即便这件衣袍同样浸满雨水，依旧轻轻覆在了她肩头，将她贴身湿透的衣衫尽数遮挡住。

　　他微微偏开视线，低声解释：
　　“庙内歇脚的路人不少，披上这件，稳妥些。”

　　凤妩轻轻颔首，算是默许了他的安排。

　　夜渊脚步先一步跨进门，殿内中央燃着一堆小小的火堆，火光摇曳，十来名男子围坐一圈烤火驱寒。众人上身暴露，只在下身裹着一层单薄的布裤，肌肤被火光映得泛出浅白。

　　夜渊视线扫过那群赤裸的男子，当下身形一转，伸手猛地将凤妩牢牢圈入怀中，宽厚的后背挡在她身前，嗓音低沉肃穆：
　　“闭眼，别瞧，不雅。”

　　凤妩方才余光已掠到几分光景，即便未曾看得真切，也已然猜出眼前景象，闻言立刻合上双眼。

　　殿内一众汉子见一男一女推门而入，方才的说笑喧闹骤然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见二人衣料锦绣繁复，一看便知出身不俗，此刻男子将女子紧紧护在怀中，姿态亲昵，众人心中皆是了然。

　　围坐在火堆正中的领头人见状，嗤笑一声扬声道：
　　“没想到这荒山野岭还能撞见女眷，兄弟们，速速把衣衫穿上。”

　　一众汉子慌忙扯过衣衫胡乱套上身，待都穿戴妥当，夜渊才抬手轻轻落在凤妩头顶，温柔顺了顺她的发顶，低声轻唤：
　　“妩儿，无碍了。”

　　凤妩听见耳畔传来的嗓音，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她抬眼淡淡环视殿内一圈，那些汉子对上她的面容，皆是骤然失神。

　　凤妩不愿被一众目光紧盯，敛了神色，提步静静绕到一尊佛像身后，寻了处僻静角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常年行走江湖，穿梭山野险地，日日与刀剑风霜为伴，见惯的都是粗布乡野女子，可此女子哪怕只露出半截纤细背影，也足以碾压世间所有寻常胭脂。

　　火堆噼啪燃着细碎星火，映得众人眼底翻涌着躁动的贪念。

　　一个身形瘦削、满脸痞气的年轻小弟按捺不住，凑到领头老大身侧，压低了嗓音，眼神色眯眯瞟着佛像后方，语气带着肆无忌惮的怂恿：
　　“大哥，你看这姑娘生得这般绝色，千载难逢的美人！”
　　“荒山野岭的破庙里就他们两人，那男人看着再厉害，也就孤身一个。
　　“不如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办事，劫财劫色，等完事了把人一处理，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离得近的汉子皆是眼中一亮，纷纷附和点头，胸腔里塞满了铤而走险的欲望。

　　他们长风镖局替客商押送货物，行走南北讨份安稳生计，背地里干满了肮脏勾当。一路上遇见孤身独行、无靠山的人，便寻由头刁难，能抢便抢，若是对方稍有反抗，直接痛下杀手，金银珍宝尽数收入囊中。多年下来，荒林山道里埋着多少无辜尸骨，死在他们刀下的行路人早已不计其数，手上鲜血沾了一层又一层，早就不在乎多添两条性命。

　　他抬手止住众人的窃窃私语，眼底贪念暗藏，却不敢贸然动手。

　　江湖行走，最忌眼高手低，万一对方是隐世高人，他们这群镖局好手只会自取死路。

　　于是他压下躁动，故作客气地抬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立在殿中的夜渊身上，语气看似客套，实则暗藏试探与威慑：
　　“在下一行人是行走南北的长风镖局，常年走镖护货，混迹江湖多年。”
　　“鄙人自身修为达四境中期，在这一带也颇有几分薄面。不知二位道友师从何处，修为境界又是何等层次？”

　　他特意亮出自己的修为，意在展露底气，仗着手下人多，想先压对方一头，顺势摸清深浅，瞧瞧这一对衣着华贵的男女是否好拿捏。

　　熊熊火光摇曳，将夜渊冷冽的侧脸衬得愈发沉凝。

　　夜渊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声线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漫不经心吐出几个字：
　　“四境中期？”

　　短短四字，带着极致的不屑，仿佛对方引以为傲的修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蜉蝣，不值一提。

　　殿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僵。

　　还未待众人反应，夜渊缓缓抬眼，漆黑深眸扫过眼前一众虎视眈眈的汉子，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骤然冰冷刺骨，火堆跳动的火光都骤然凝滞、黯淡几分。

　　“我的修为，你们不配问。”

　　一字一顿，沉冷如霜，带着俯瞰蝼蚁的绝对姿态。

　　老大闻言，心头顿时涌上几分火气，却又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面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缓缓开口：
　　“小兄弟，瞧你模样俊朗，年纪尚轻，想来在外闯荡的阅历浅了些。行走江湖，多结交些朋友傍身，总归是没错的。”

　　夜渊眉峰微蹙，满是不耐，如看蝼蚁：
　　“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们的眼睛，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话冷硬刺骨，半点情面不留。老大脸上假笑瞬间挂不住，积压许久的怒火再也遮掩不住，面色骤然沉冷，转头厉声喝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兄弟们，抄家伙！”

　　一众镖局汉子闻声立刻抽出腰间刀械，哗啦一片金属摩擦声响，齐齐往前踏出数步，将夜渊团团围在正中，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行人避雨走了进来。五人身上全都裹着厚实斗篷，兜帽压低遮着风雨，四男围立着一女。

　　四名男子斗篷布料粗朴，看着寻常不起眼，可步履沉稳，一身气息尽数内敛，光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久经武道的沉敛，不动声色将中间女子护得严实。

　　被护卫围在当中的女子斗篷边角缀着细碎珍珠，即便兜帽遮挡大半容颜，行走间仍有金玉轻响从衣内传出，难掩一身华贵，分明是出身不凡的贵门女子。

　　殿内原本上前围堵少年的几人见状，动作齐齐一顿，全都转头望向门口来客。方才面带怒色的领头人也暂且压下戾气，方才面带怒色的领头人也暂且压下戾气，抬手示意手下暂且后退，暗自打量这伙来路不明、看着不好招惹的人。

　　女子微微抬手，身侧一名护卫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问话请示，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殿内对峙的两方，时刻戒备周遭动静。女子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平静扫过殿中争执，并未流露半分好奇，径自寻了一旁空着的蒲团位置准备落脚。

　　夜渊移步走到佛像阴影下凤妩身侧，语声压得极低，只传入她一人耳中：
　　“外头依旧倾盆大雨，天色转眼就要彻底黑透。可门口这群人心怀歹念，觊觎你，还盘算着杀人夺走我们的财物。”

　　他顿了片刻，侧头望向身侧佳人，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我想将他们全部除掉，妩儿，你觉得如何？”

　　凤妩闻言轻轻蹙起眉间，声线清冷平和：
　　“不必如此。等他们发难，再出手不迟。”

　　夜渊冷冷瞥向不远处那群虎视眈眈的镖局众人，表面沉静无波，心底却翻涌着极致阴狠的念头。

　　一时间，庙内三方人马各占一隅，无人妄动。

　　整座破败古寺之中，唯有火堆灼烧枯木的噼啪轻响反复回荡。

　　片刻后，镖局队伍里那名满脸痞气的年轻小弟按捺不住躁动，猫着腰悄悄凑到老大身侧，压着极低的嗓音窃窃私语，眼底满是狐疑与贪色：
　　“老大，刚进来的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气息沉稳，个个都藏着真本事，怕是不好惹。”

　　他说着，偷偷抬眼飞快扫过斗篷覆身的华贵女子，又扭头贪婪望向佛像阴影处身姿清冷的凤妩，咧嘴露出一脸猥琐馋相，喋喋不休道：
　　“不过这后来的贵女，可比不上先前那一位绝色半分。老大，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手好好乐呵乐呵？”

　　话语落尽，他脸上堆满肆无忌惮的贪婪笑意，眼底邪念昭然若揭，全然没看清此刻殿内暗流汹涌的局势。

　　镖局老大眉头狠皱，心头火气直冒，又怕他聒噪引来祸端，连忙低声厉声呵斥：
　　“没眼力见的蠢货！整日想着寻欢作乐？当真不要命？”

　　他眼下满心忌惮，一边忌惮夜渊深不可测的实力，一边捉摸不透新来一行人神秘的来头，根本无心贪图美色财物。当即狠狠甩了下手，不耐道：
　　“滚到一边待着去！少在这里聒噪坏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旁蠢笨小弟，索性闭上双眼，看似闭目歇息，实则心神紧绷，暗中戒备着殿内两方所有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外头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丝狠狠拍在四周，哗哗雨声混着呼啸风声不绝于耳。同行众人大多寻了避风处蜷着身子闭目养神，可不少人天生眠浅，外头风雨喧嚣扰得半点睡意无，只能强撑着精神轮流值守放哨。

　　另一侧篝火噼啪燃着，暖意驱散周身湿冷。夜渊与凤妩坐在火堆旁烘着湿透的衣衫，衣料水汽蒸腾，已然干了七八分。凤妩微微侧过身，轻轻合上眼，长睫垂落，脸上褪去平日对峙时的冷锐，只剩几分安然恬静。

　　夜渊侧头静静望着她这副模样，周遭嘈杂风雨仿佛瞬间隔了一层，心底悄然漫开一缕柔软暖意，只觉此刻岁月安稳，心头美妙不已。

　　众人本都被倦意缠得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殿内只剩柴火轻响与外头连绵不断的风雨声。

　　忽闻轰隆

　　——
　　“砰！”

　　一声震耳巨响，破旧庙门被狂风猛地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面上，震颤不止。

　　满堂之人瞬间被惊得浑身一凛，尽数睁眼起身，齐刷刷望向庙门。门外只有漫天瓢泼大雨，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众人心中稍松，只当是狂风肆虐所致。

　　一名离门最近的走镖小弟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将门合拢，指尖刚抵上门板，异变陡生。

　　两道乌青发黑、皮肉扭曲的怪手猛地从木门穿透，尖利粗长的黑指甲硬生生撕裂木板，破开巨大豁口，毫无阻滞地直直贯穿了那名小弟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小弟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痛呼，眼中还残留着茫然，那双诡异大手便骤然抽回。他身躯一软，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胸口巨大的血洞触目惊心。

　　满堂死寂一瞬，随即炸开压抑的惊喘。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慌乱之下纷纷抽出随身兵器，后背紧紧靠在一起，警惕地盯着破损的庙门。

　　佛像后方的夜渊与凤妩闻声时便已察觉不对，脚步声疾掠而出，转瞬抵达大堂中央，低头望见地上倒卧的尸首与木门上狰狞的破洞，二人神色同时一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