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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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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方才楚楚可怜、破碎柔弱的模样尽数褪去。
眼底泪痕未干,却再无半分委屈,只剩扭曲的嫉妒、滔天恨意与阴毒算计。
她踉跄转身,一步步走出十重天,回程瑶池的一路,心底翻涌的全是不甘与狠戾。
凭什么?
凭什么凤妩生来尊贵、天生储君,便可恃权夺爱、强抢大婚?
凭什么她区区一场偏执强求,就能抹平自己与谢沉凡尘相伴数年的朝夕情深?
帝君今日看似冷绝拒我,可他眼底的隐忍、沉默的默认,灵汐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无情,他只是被逼无奈!
他心里有我!他只是被天命、被皇权、被蛮横霸道的凤妩死死困住!
凤妩以为囚得住他的人,就是赢了吗?
可笑!
人心最是难锁,最是易乱。
灵汐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狠光。
“凤妩,你逼我一无所有。
那我便——毁你大婚,烂你情根,夺你余生所有执念。”
她垂落眼眸,纤白五指缓缓探入广袖深处,取出一枚形制无人识得的诡秘古物。
此物通体暗沉漆黑,萦绕丝丝缕缕流转不定的幽暗玄光,表层纹路扭曲缠绕、朦胧混沌,似鬼纹、似咒印,无人能辨本源,看着古老又邪异,透着彻骨阴寒。暗光吞吐之间,隐隐摄人心神,绝非三界正统仙物。
指尖扣着冰凉诡谲的秘物,方才被凤妩威压震慑、当众折辱的狼狈与不甘,尽数化作滔天底气。
她不再半分怯懦,眼底翻涌着胸有成竹的冷冽阴狠。
凤妩,你想成婚,那我便搅得你们婚典不宁……
另一边…
凤妩终是一步步退出了帝君主寝。
来到自己独居的栖梧偏寝,偌大寝宫陈设精致无双,皆是大婚规制的喜庆布置,绯红锦缎缠绕梁柱,
鎏金纹样铺遍床榻,龙凤喜烛分列两侧,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红妆灼灼,刺眼热烈,却半点熨不热她浑身彻骨的寒凉。
凤妩立于喜烛前,一头乌黑流云长发松松垂落,鬓边精致的金凤步摇依旧端正,身形纤细挺拔,
璀璨珠光衬得她面容绝美,却毫无半分血色,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单薄。
她长睫低垂,一动不动,烛火落在她眼尾,却映不出半分笑意。唇色偏淡,微微抿紧,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孤注一掷。
指尖轻轻覆在身侧的喜缎上,触感温热,心却是凉的。
心事沉沉间,殿外步履轻缓,宫人垂首退散。
一道熟悉、威严却温厚的身影,踏夜色而来。
大曜天帝深夜亲临栖梧宫。
他并未带众多侍从,只身入殿,一抬眼,便看见满堂红妆里,女儿孤身孑立、郁郁寡欢的模样。
天帝步伐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疼惜与不舍。
明日便是大婚,他放心不下,连夜前来,只为问她最后一句真心话。
“妩儿。”
帝王温和的嗓音破开殿中沉寂,不重,却字字清晰。
凤妩回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怅惘,回身屈膝行礼,声线平稳温顺:
“父皇。”
天帝走近,目光细细落在她落寞的眉眼之上,端详许久,方才轻声开口,句句皆是父爱温存、亦是最后叩问:
“夜深露重,怎还未安歇?”
“你独坐在此,可是心绪难安?”
凤妩轻轻摇头:
“儿臣安好,劳父皇挂心。”
殿中红烛摇曳,光影落在天帝肃穆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温柔的犹疑。
他沉默片刻,终是问出了今夜此行最关键的一句话,语重心长,字字郑重:
“妩儿,父皇今夜前来”
“只想问你一句”
“明日与谢沉大婚,你当真心意已决?”
“嫁与谢沉,半点不悔?”
这句问话,不轻不重,却压尽千钧。
他是执掌三界一方的天帝,阅尽世事浮沉,早已看透这场姻缘里的勉强与不对等。
谢沉无心,她太过情深。
这场婚事,看似是她强势逼来、得偿所愿,实则是她孤身赴寒局。
天帝望着自家傲骨半生、从不受制于人的女儿,再度放缓语气,给她最后一次退路:
“吉期未启,一切皆有转圜。只要你一句不愿,父皇便即刻叫停婚典,纵使三界流言四起,父皇亦可替你一一挡下,保你安然无虞。”
“你如实告诉父皇——”
“你当真,要嫁他?”
一语落尽,殿内寂静无声。
满堂喜庆红妆,衬得凤妩一身孤决。
她抬眸,看向眼前万般宠溺、永远为她托底的父皇,眼底酸涩翻涌,却终是咬下所有迟疑,轻轻颔首。
声音轻,却笃定,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执拗:
“儿臣……不悔。”
“明日,儿臣定会与他成婚。”
天帝望着她眼底隐忍的泪光与孤勇,心头一叹,万般怜惜,尽数化作一声沉沉轻叹。
他知,他的女儿,一旦认定,便万死不辞。
也罢。
红烛脉脉,夜色深深……
十重天清霄无极神殿。
清寂大殿空空荡荡,月华透过层层玉柱洒落,遍地清冷霜华。
无垢帝君独立于殿中,身姿孤挺绝尘,周身气场寒凉肃穆,周身不染半分烟火气,唯独一双深邃眼眸沉沉晦暗,万千心绪尽数敛于沉静眉眼之间,晦涩难测
眸光微动,抬眼窥观漫天星象
整片天穹异象丛生,往日规整有序的星序此刻纷乱偏移,流光错乱交织。西天方位更是暮霭沉沉
帝君缓缓抬起修长指尖,指尖凝起淡淡仙泽,凝神掐诀推演天机卦数。
指尖法印变换,顺着星轨脉络细细测算,天地气运、三界局势在心神间缓缓铺展。
星辰运转轨迹异动暗藏,天机流转清晰显化
几番推演测算下来,天象凶兆直指魔界地界,魔气隐隐躁动不休,兵戈煞气隐隐浮现。他心中生出重重揣测,却并无十足把握断言,只暗自思忖,此番异动之下,天魔主极有可能借机兴兵,大概率会率领魔部前来寻衅进犯
此婚姻成不了了
修长的指节不自觉攥紧,眼底深处藏着说不清的情愫,虽满心不忍,面上却不露半分柔软,
唇瓣微微抿起,望着虚空,喉间语声低沉幽渺,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凤妩,不要怪我”
九重天云海翻涌,仙泽浩荡万里,
霞光昼夜不落,整座天界都浸在一派祥和圣洁的盛景之中。
只因明日,便是三界瞩目、万仙朝贺的盛世婚典
天界礼乐预演不绝,琼花漫天绽放,仙草吐露灵韵,处处皆是喜庆盛大的仙庭气象。而九幽魔域,却是一片终年不见天光、腥风翻卷的截然天地。
魔宫穹顶高阔幽暗,无半分仙庭华彩,万千玄黑魔玉堆砌出森然威严的殿宇,梁柱上缠绕着永生不灭的血色魔纹,纹路蜿蜒蠕动,似蛰伏的凶兽,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高位之上,端坐魔域至尊——夜渊魔主。
他斜倚在极尽诡奢的玄黑魔座之上,身姿修长挺拔,却自带倾覆八荒的压迫感。一袭拖地暗纹魔袍覆身,衣料是万年玄冰蚕丝浸魔焰织就,漆黑无华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
一双竖瞳狭长深邃,并非凡俗黑色,而是极致通透的暗赤红,如同熔尽万物的炼狱业火凝成,
他周身气场沉寂可怕,只需一念,便可撕碎九天仙泽,踏平漫天神佛。
殿中两侧,分列魔域十二魔将,皆是跟随夜渊征战多年、手上染尽仙血的顶尖煞神。
唯有两道身姿肃然的人影垂首立在殿中两侧,是魔尊座下左右二护法。
左手第一位,是魔族第一战将玄烬。
他身姿魁梧挺拔,比寻常修士高出半个头,一身玄铁魔甲贴身而穿,甲胄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痕,皆是上古仙魔大战留下的印记,每一道伤痕都是赫赫战功的证明。
玄烬身侧立着唯一一位女右护法,名为魅刹。
她生得极美,眉眼艳丽勾人,眼尾微微上挑,缀着一点天然的绯红,眸光流转间本是风情万种
左护法沉步上前,黑袍覆身,面容冷肃刻板,声线沉稳如磐石,恭敬禀奏:
“尊上,探得仙界消息,明日九天大婚。”
他抬眼,报出三界最盛的喜事,字字却落得冰寒刺骨:
“无垢帝君,迎娶凤帝唯一嫡女——凤妩。婚典昭告三界,万仙齐聚,共贺仙庭圆满,誉其为万年第一良缘,天道仙眷”
右护法紧随半步,眸光凛冽,低声补报:
“凤族掌九天真火血脉,无垢帝君手握仙界正道权柄。二人联姻,是仙界千年最大合势。婚后仙力相融、道统归一,仙界气运将暴涨百倍,自此压死魔域,再无我魔族立足之地。”
短短两句,道破生死局。
“仙庭声势极盛,誉其为万年第一良缘,天道仙眷,无瑕无疵。我魔域边境眼线尽数回报,仙门戒备虽严,大婚当日,必是仙庭最松懈、最轻敌之时。”
魅刹眸光一动,沉声再度进言,语气暗藏算计:
“尊上,属下还打探到一桩秘事,无垢帝君曾远赴凡间历劫,此间与一位神女渊源颇深,二人过往纠葛牵扯甚多。”
魅刹微微抬眼,道出谋划之计,直指破局关键:
“此番仙婚看似牢不可破,不妨便从这位神女身上找寻破绽。以此人为突破口,搅动过往旧情牵绊,既能离间帝君与凤梧的情意,亦可顺势搅乱明日大婚。”
殿内气息一时沉静,一众魔将屏息凝神,静待魔尊决断。
王座之上,夜渊微微垂着眼帘,猩红竖瞳半敛,周身磅礴魔气慵懒收敛,不见半分急切。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冰冷的王座扶手,神情淡漠疏离,全然没有将这个计策放在心上。
片刻后,他淡淡出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洞悉世事的漠然:
“不必多此一举。”
他抬眼望向九天仙界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语声沉稳笃定:
“谢沉自身心结深重,心中情爱取舍本就摇摆不定,外加天象异动。无需我魔族刻意出手干预,明日天界之内,自有风波掀起,这场婚事,未必能圆满。”
话音陡然一转
眼底骤然凝起凛冽杀伐锋芒,周身蛰伏的魔威轰然暴涨,玄色魔袍烈烈翻飞,
席卷整座九幽魔殿,压迫得万千魔众心神震颤。
夜渊身躯前倾,目光刺破重重黑雾,直指九天仙域,声线沉震山河,字字铿锵落于众魔耳畔:
“但!我魔族万年蛰伏,从不寄人变数、不赌天意侥幸!”
“仙族妄图以一场婚典,合血脉、聚气运、镇魔域、灭我族根!便要承担我魔族滔天反噬!”
他轻笑一声,语调带着几分肆意调戏般的挑衅,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整日困在九幽,着实无趣得很。正好,明日便随仙界这场大婚,活动活动尘封百万年的筋骨,陪这群高高在上的仙族,好好玩玩。”
随即笑意敛尽,眼底只剩冰封杀伐,声线沉震山河,字字铿锵落于众魔耳畔,抬手一掌虚按,殿内魔火熊熊暴涨,杀意凛冽滔天:
“传本尊号令!明日拂晓,整备全魔军力,披甲携锋,全军伐天!”
“举九幽百万魔兵,踏云登阶,直闯九天仙界婚典!”
一声令落,震彻九幽。
左右护法率先单膝跪地,脊背挺直、神色狂热崇敬,眼中满是对魔尊的绝对信仰。
阶下所有魔将魔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震地,嘶吼之声震天彻地,滚滚魔气直冲云霄:
“随尊上伐天!踏破九天!不灭仙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