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晴后》淮零ww

6、六、让我再忆一瞬曾经 左言

　　左言齐费力睁开眼，只发现视线里的一切都变的柔软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像糖浆般化开，几个人的嚷嚷声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又用劲儿眨了一下，看见韩泽绪的脸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还朦朦胧胧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影分身术的？”左言齐直直盯着他，语气格外认真。
　　韩泽绪：“……”
　　姜郁也有点晕，他喝的不少，但遇见左言齐这样仍有大把的力气笑：“完了完了哈哈哈哈，他上头了！”
　　“才这点就不行了啊？小帅哥酒量还真是感人啊……嘶……”
　　沈敏敏刚调侃完，突然弯下了腰，手紧捂着右上腹不放，隐隐发觉闷痛。
　　除了神志不清的左言齐外，另两人都被吓了一激灵，姜郁赶紧手忙脚乱的起来起来扶她，韩泽绪则跑去领了杯热水。
　　“这是咋回事啊？”
　　“肚子不舒服吗？喝点水？”
　　“没，没事，我就是今天……生理期，暖和暖和就好了哈。”沈敏敏过了这一阵儿似的，抬头接过韩泽绪递过来的杯子。
　　姜郁重新摔回了原位，猛的一起来他已经是两眼一抹黑：“哎呀，敏敏姐你也真是的，要注意身体啊，不能为了陪我们就喝这放冰块的酒吧。”
　　“就是。”韩泽绪找了个热水袋给她，“你光负责拉呱就行了昂，让我和姜郁接着来，看小齐齐那样也白搭。之前他死活不喝，现在还真是不喝不知道，一喝吓一跳啊！”
　　耳边的喧嚣一点一点被送进脑海，左言齐感觉自己像泡在一池温水里，脑袋被蒸的滚烫。身体很轻，思维很慢，似乎所有的警惕与想法都被热水泡化了一般，晕开在四处。他靠在卡座里，头微微扬起，散开的视线漫无目的的飘向天花板。
　　周围的一切，交谈声，笑闹声，桌子，酒杯，人群，全部都融化了，整个世界被这些或冷或热，或喜或悲的色彩重新填涂，成了一幅混乱又绚丽的油画。
　　左言齐立在这幅油画里，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出路。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前奏很轻，比湖面吞没水滴还轻，那是滑过草原，浸透大海的温柔。他转过头，油画的一角渐渐清晰起来，目光穿过那蜜色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影，落在舞台上。
　　宁浅坐在电子琴后，淡金色的罗马卷垂在肩侧。她正低着头，琴键如波浪般起伏着。
　　左言齐认不出她今天弹的是什么曲目了，世界还在融化着，但不知为何舞台上的那一角却仍然明亮。音符是柔软的，不同于《The bird song》宁静中的无助，也异于《饮血之花》沉沦中的尖锐，这首曲子很轻，很干净，那是来自大地的轻吟。宁浅空灵的嗓音哼着前奏，待词句出口后左言齐才发现这是一首民谣。
　　仿佛置身于辽阔无垠的田地，金灿灿的玉米铺成一片，屋顶晾晒的小麦透出股股阳光的味道。泥土的芬芳与清新扑面而来，大人擦汗忙着，孩童笑着闹着，光着脚奔走在土埂上，一切都是那样逍遥，万类霜天竞自由。
　　左言齐想起来，她妈妈以前最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想将所有名誉与琐事抛弃到脑后，在乡村有间小屋，有块田地，无事种花种草种蔬菜，再养上几条小狗。或者坐上他父亲的卡车，把窗户摇到最大，迎面就是呼啸而过的汽车与烈风，发丝狂舞，到处流浪，她在会一切快乐或悲伤时候的放声歌唱，看日看月看远方，再嚼上一块草莓味的软糖。
　　无论哪种生活，只要自在就好。
　　左言齐窝在卡座里，看了她很久很久，听了很久很久。
　　久到音乐落了，宁浅的目光扫来，他还在看她。
　　宁浅顿了一秒，微微偏头，然后弯起嘴角向他点了点头。她淡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轻轻的扫在眼睫，眼角也是弯弯的。
　　左言齐也想点头，可脖子好像不太听使唤，最后只是抬了抬下巴，幅度很小，也不知道她看见了没有。

　　第二趴中场休息时，左言齐已经彻底瘫在了位子上，他那杯只喝了一半的长岛冰茶被韩泽绪偷偷换成了温柠檬水。
　　“再喝下去他能把自己当风筝给放了。”韩泽绪叹息道。
　　姜郁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扇子，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说：“绪哥啊，以后你能不能别忽悠言齐喝酒了？你看看他这样，跟又被金毛撞了一样。”
　　“我哪知道他这么不能喝……”韩泽绪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长岛冰茶而已嘛……”
　　“而已？”沈敏敏幽幽飘来一句，“韩少，这可是长岛冰茶，外号‘失身酒’的！我喝上两杯可也要倒。”
　　宁浅抱着杯饮料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左言齐半靠在皮质椅背上，眼神放空，脸颊上浮着一层很淡的红晕，平时那双“生无可恋”的死鱼眼被酒精泡软了，变得有些茫然的，呆呆的。
　　“敏敏姐，韩少，姜郁，我来这坐会儿。”她向三人打了声招呼，犹豫了一下，最后坐在左言齐旁边的空位子上。
　　左言齐似乎是感觉到了她，一点一点的转过头，瞳孔重新聚焦。
　　“你……还好吗？”宁浅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汗，“歌怎么样？”
　　“阳光，活泼中还带着点慵懒……很好的生活……”他努力让自己言辞清晰，可说出来的东西还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宁浅愣了一瞬，随即又明白过来。她欣喜笑道：“喝成这样你也能听出来？这些就是我想表达出来的！生机，蓬勃……”
　　即便她最不擅长的就是与人打交道，可遇到能懂她意思并且夸赞她的人，宁浅完全把窘迫抛到了一边，恨不得与之畅谈三天三夜。
　　左言齐没回答，眼睛像是蒙了层雾：“可是在结尾，你很像，很像在说再见。”
　　宁浅的心猛的被揪了一下，眸子回看过来，视线交触间更紧。
　　“可是一切都会有再见的时候啊，歌也一样。我虽然讨厌喜头悲尾的故事，但告别不算，我觉得告别也是一种新生吧，无论是否能再相见，等待与释怀都是值得品味的……”
　　她手指绞着裙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左言齐听完，看着她用力的点了下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点到位。
　　“总的来说，唱还是可以的吧？”宁浅头上的小雨滴晃了晃，“我完成承诺啦。”
　　想到左言齐的那个故事，她又说：“你也要好好对曾经的那个人告别啊。”
　　带笑的眼角印进脑海，左言齐忽然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被泡软了，和酒精无关。

　　韩泽绪在旁边偷偷掏手机，给姜郁发了条微信：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姜郁秒回：你终于意识到了。
　　韩泽绪：但是你看看他，在哪儿跟一坨面条似的，我怕一动他就碎了。
　　姜郁：啧啧啧，你看看他那表情，已经碎碎的了。
　　他回头，左言齐正在那发呆，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韩泽绪：靠……
　　姜郁：回吧，明天再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