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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那我唱给你听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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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君哥!”宁浅躲着人群的视线,绕过音响,还没喘上几口气便急急忙忙的从高君楠手里接过话筒,“一出门淼淼又缠着我开罐头,紧赶慢赶还是晚点了。”
酒吧老板笑着叹了口气,说:“没事,还有时间,你慢慢调音响哈。今天嗓子没问题吧?”
她重新理了理头发,心里一暖,昨天下班时无意识干咳的一阵全被高君楠收入眼中。宁浅摇摇头,回道:“已经没事了,绝对不耽误的,谢谢君哥。”
调整好自己,又为电子琴接上音响。今天她的第一首歌是《饮血之花》,阴暗尖锐的爵士乐配上宁浅的空灵嗓音,非但没有不合,反而演绎出了一种孤独少女的绝望之感,指尖翻飞时音符沉重流出,时而迅速时而缓慢。
台下的老鹰捉小鸡已经演化为某两人的二人转,左言齐和韩泽绪蹲在位子上默默听歌,场景透露出些许奇异的温馨,如果狐朋不做出一副良家少女被欺负样的话。
“哎呀呀,这妹子叫宁浅是吧?”韩泽绪的注意力又很快集中到台上的演唱者身上,“昨天听到的歌也是她唱的吧,声音很难忘嘛。”
“刚才听介绍应该是。”
“那等她休息我要不要去找她喝两杯?你别说人家长得这么好看又多才多艺,指定不少人喜欢吧?”
“随你的便。”左言齐移开视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韩泽绪瞄了他一眼,继续说:“嗯……那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呦,看上我们浅浅了?”沈敏敏似乎是捕捉到了关键词,立马探头过来,“在酒吧我和她关系还不错,如果浅浅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约约哦。”
“不愧是我敏敏姐,小齐齐你看看人家!”
“滚蛋。”
雨滴噼里啪啦的拍在屋顶,像是绝佳的伴奏,窗外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宁浅心里默默数着节拍,唱完了第五首歌的尾奏。
她挂好话筒,准备享用今天的免费晚餐。
“浅浅!”她寻声回头,发现是沈敏敏正在向她招手,“来一下呗?”
沈敏敏算是她在酒吧里唯一关系还算熟络的,和这位姐姐相处时宁浅罕见的轻松,平时还经常会被约出来逛街。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似乎心里横着张看不见的薄膜,将这份友情悄无声息的隔在两边。
宁浅挂起笑容,但很快就彻底僵在脸上。
蓝运动服,黑半长发,还有那生无可恋的死鱼眼……
他果然还是没有原谅自己的吧,都追到这里了啊喂!
“哈喽啊小姐。”让她没想到的是,率先开口的竟然是“zzz”旁边的一位男子,“您的品味可真让我着迷,不知有没有兴趣可以帮我那贫瘠的歌库里添几分活力?”
她愣了两秒,余光瞟了一眼偷笑的沈敏敏,随后才组织好语言回道:“没……没问题,我乐意效劳的。”
韩泽绪接着说:“嘿嘿,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您可是我见过音乐造诣最高的女士了。”
然后他就受到了不久前听过同样话术的沈敏敏的一记白眼。
韩泽绪再次目移,一伸手把姜郁和左言齐推出来:“这是我兄弟姜郁,小说家,这位一样,叫左言齐,程序员。大家互相认识认识哈哈哈。”
他正想继续,却以自己多年来不那么成功的撩妹经验,察觉出一丝丝怪异的味道。转头一看,面对着左言齐的宁浅已经快要把头垂到地上,而左言齐也正直勾勾看着宁浅。
“你俩……认识啊?”他试探着问了句。
“见过。今天早上在公园被她的狗撞了。”左言齐面无表情的回答。
听到这话的姜郁立马就憋不住了:“被狗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言齐你还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哈哈哈不跟我们说?”
“……怕你们笑我。”
“难道现在就不笑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对不起啊。”宁浅感觉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你现在……真的没事了吧?”
“没。正好在这遇见你,早上你多给我转了100块钱。还没吃晚饭吧,我刚好一块请你吃了,算是补回来。”左言齐掏出来转账记录,又指了指对面的吧台。
“……”盯着散发蓝光的手机屏幕,宁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里包吃了。
因为座位不够,两人在其余三人旁重新开了张桌子。宁浅费力向沈敏敏使了个眼色,抱着饭碗小心的咀嚼着菜肴。
“你的狗……很活泼。它叫什么名字?”左言齐开口。
“淼淼,三水淼,太活泼也不是什么好事哈哈,给你添麻烦。”
“爱活动也不是坏事……”
宁浅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保证不会冷场,与人交流依旧是她的最大痛点。
“你今天的那首《饮血之花》,结尾处似乎改了音?”不知为何,左言齐突然蹦出这句话。
她握筷子的手陡然一顿。
“你……听出来了?”
“原本音律是延长出去的,情绪更加绵长和孤独,但你却选择在结尾的小高潮处戛然而止,随后加了个转音,让整首歌不止是绝对的阴沉,像是在苦难后的新生。你为《饮血之花》开辟了新的思路,很妙。”
宁浅几乎是完全愣在了那儿,从来,从来没有一个客人会这么细心去欣赏她的奏唱,更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小心思掰开了揉碎了去理解,左言齐的这番话让她有一种终于被人所看到的激动。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感受音乐的情绪啊,好厉害。你学过音乐吗?”上午赔款时她还对左言齐心存的畏惧,现在已经消失不见。这样心思细腻的人,宁浅可不认为会多么糟糕。
但……她没有得到回音,左言齐沉默了。
他低下头,无意识戳着一块土豆,灯光照射着,阴影盖住眼睛。宁浅的心重新提起来,不清楚自己哪句话是不应该出口的。
良久,左言齐说道,声音却不像平时那般散漫:“没有。我妈妈是乐师,平日最喜欢欣赏音乐,音乐就是她的命。耳濡目染下,我也就能听懂些,但我可远不及她,若是说错了,见笑。”
“哪有哪有,我也只是个半吊子,你是第一个这么懂我的人,想必你的妈妈一定是位很厉害的乐师吧。”
“嗯,她说过,哪怕一句话,一个词,甚至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都足以改变一首歌的情绪,就像你做的那样……”
宁浅安静下来,她感到左言齐谈到母亲时,语气里总藏着一种淡淡的,薄薄的,像被风刮过般的痕迹,未必痛彻心扉,但定是刺骨寒凉。
她没有继续问“你妈妈现在呢”。她只是将杯子轻轻放下,想了想,说:“在《饮血之花》的故事里,女主角因为接受不了重要之人的接连离去,死守着沙漠中被鲜血浇灌的罪恶之花,不肯离去,最后活活渴死。我觉得故事不应该这样决绝,我想……如果她能将执念放下,将视线移向远处,那么,大海的壮阔兴许能抚慰一切,而那枝罪恶的花朵,兴许也能被洗掉满身泥泞。”
宁浅说这些话时没看他,目光落在那片漂在杯子里的柠檬上。
左言齐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微微缩小。
表演休息的间隙已经被点歌的客人所填满,欢快的歌声与玻璃杯的脆响频频传来,但却怎么也荡不进两人的空间。雨滴喧闹的歌唱,世界唯他们是宁静的。
“下一趴还有五分钟啦浅浅。”沈敏敏看了看表,对邻桌喊了一句。
宁浅朝她点点头,回身再次望向左言齐:“那个……”
“明天……我打磨了一首新歌……”她不知为何又开始紧张起来,“就像你妈妈说的那样。”
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又不禁问到:“明天你还来吗?”
吧台的灯光从身后打来,为宁浅淡金色的发丝圈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发夹像是一滴真正的雨水,落在发间,闪闪发光。
“来。”左言齐看着她小学生一般的窘迫,突然笑了。
对面的位子变得空荡荡,但永远印他脑海里的,是那个不擅长交流的女孩,用她最朴素的方式,给自己的一点温暖。
“好啊,那我唱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