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晴后》淮零ww

12、十二、蒋庆的心事

　　其实，宁浅很害怕。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当然感受到了左言齐的特别，但她害怕是自作多情，害怕生活中多出来的额外情感，更害怕左言齐和别人会在某一天讨厌自己……
　　一个人，一个人也很好，至少不用担心太多。
　　她闭上眼，渐渐睡去，只祈求能有一个安稳的明天。

　　周四，宁浅照常上班，今天她轮在四到六趴，不用去太早。
　　沈敏敏仍然在拉客，宁浅就没见过她休息的时候，她对钱似乎有种特殊的执着一样，轮休时在“上班吧”拉客，白天有空就去接外快，宁浅的一些资源甚至就是她分享的。
　　开场驻唱是个看起来和高君楠差不多大的男子，据说是和他大学同一个社团的成员，
　　“上班吧”的开店元老，也是合作人。他也姓沈，名柯，看起来不像高君楠那般随和，但熟悉的人都知道沈柯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宁浅到的时候第一趴快结束了。沈柯下台时看见她，点了点头，语气硬邦邦的：“来了？上周唱得不错。”
　　“谢、谢谢沈哥。”宁浅已经习惯了这种夸奖方式。沈柯管这叫“表扬”，但听起来永远像“还行”。
　　她去后台放包，刚把琴接上电源，手机就震了一下。工作群里高君楠发了一张截图，是后台的月度打赏统计表。
　　高君楠：@所有人这个月的打赏数据出来了。宁浅断层第一哈，比第二名多了将近一倍。大家鼓掌！
　　下面紧跟着一串烟花表情，沈敏敏第一个响应：“我们浅浅牛的！[大拇指][大拇指]”
　　沈柯：“嗯，继续保持。”
　　其他几位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冒出来，有发鼓掌的，有发撒花的。宁浅看着屏幕耳朵发烫，打了一行“谢谢大家”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金毛鞠躬.jpg】。
　　高君楠又补了一条：“工资条也同步发了，大家查收一下。这个月业绩整体不错，下个月再接再厉。”
　　宁浅点开工资条看了一眼，数字比上个月涨了不少。她握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心里高兴是高兴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正准备去调音，余光瞥见后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蒋庆刚从高君楠哪里出来，靠在门框，手里转着一支笔，看不清表情。他看见宁浅抬头，笑容依旧温和：“恭喜啊，断层第一。”
　　宁浅愣了一下：“……谢谢蒋哥。”
　　“就是不知道能第一多久。”蒋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随口闲聊，“毕竟新人来了嘛，新鲜感过了，客人也会腻的。”
　　宁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沈敏敏从旁边冒出来，笑着往两人中间一站：“蒋庆啊你这说的什么话，客人腻不腻看的是实力，不是新鲜感。浅浅唱得这么好，哪天新鲜感过了也是靠真本事留人，对吧？”
　　蒋庆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当然，我就随口一说。”
　　他转身走了。沈敏敏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对宁浅压低声音说：“你注意点这个人，上次我跟你提过的。”
　　宁浅攥着背包带子，点了点头。但她心里还留着蒋庆那句话的尾巴，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无意触碰时就会隐隐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吃了来得晚的红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台去了。今晚的客人比平时多，宁浅唱完四首歌下来的时候嗓子有一点点紧。
　　她没去前台挤，靠在后台的折叠椅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手机又亮了。她睁开眼，屏幕上是左言齐发来的消息。
　　zzz：今天加班，就先不去了。晚上有场小雨，带伞了？
　　宁浅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打字：“带了，临走前专门看了天气预报。”发完又补了一个【金毛得意.jpg】。
　　左言齐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嗯。回家注意安全。”
　　宁浅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细刺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盖住了，被人惦记着其实是这样的感觉。但她不敢深想，怕想多了又变成自作多情。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隔壁传来蒋庆上场前调话筒的声音，高君楠和她商量过，今天分一趴给蒋庆。嗡嗡的电流声穿过墙壁，宁浅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了一下，又一下。
　　可能是为蒋庆，也不可能是为那条消息。
　　她摇了摇头，起身向台上走去。
　　与此同时，蒋庆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今晚他的打赏屈指可数，台下多数客人甚至在他唱的时候低头玩手机。他走回后台，路过宁浅放在角落的背包时脚步慢了一瞬，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老周”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发的，老周问他：“那边干得怎么样？”
　　他没一直没回。
　　现在他打了三个字：“还行吧。”发出去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新人势头挺猛。”
　　老周很快回了：“你之前不也这样？熬一熬就过去了。”
　　蒋庆对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当初在观澜酒吧时也是“新人”，但从没有这么憋屈过，甚至将一些老资历都挤下去。
　　他当时被开除时不服，现在也不服。
　　把手机收起来，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脸上又挂回了那个温和的笑容。路过吧台时他又和高君楠打了声招呼：“君哥，下周我多排两场吧？最近手头紧。”
　　高君楠正在算账，头也没抬：“行，下周看你时间。”
　　“谢了。”蒋庆笑了笑，转身出门。
　　高君楠在他身后抬眼，看了他背影三秒，又低头继续算账。

　　十二点半，宁浅蹲在后台吃晚饭，沈敏敏过来坐在她旁边刷手机。两个人靠在一起，一时都没说话。
　　“敏敏姐。”宁浅忽然开口，“你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吗？”
　　沈敏敏划手机的手指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不信。”
　　“那你觉得左言齐……”
　　“他不太一样。”沈敏敏说。
　　宁浅转头看她：“我都还没说完……”
　　沈敏敏笑了一声：“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用得着听？”
　　“可我怕我想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几分：“浅浅，你怕的不是想多。你是怕你开始想了以后，结果不是你要的那个。”
　　宁浅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她。
　　沈敏敏没动，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某家蛋糕店的页面。她说：“我以前也怕，后来发现怕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所以啊，不如在它还在的时候，先接着。”
　　“看看。”她举起手机，“这个店很好吃的，今年有事出市没能给你过生日，等明天五月，我给你定这家的蛋糕，亲自唱生日歌怎么样？”
　　宁浅重新露出笑容，重重点了点头，左言齐的消息似乎也不再那么烫手。
　　两人并肩走出“上班吧”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宁浅撑开那把伞——虽然没雨了，但她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撑着，像一个刚刚拿到新玩具舍不得放下的孩子。
　　她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与此同时，蒋庆站在“上班吧”后门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本地一个音乐爱好者论坛的页面。他在发帖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退出了论坛，把手机放进兜里。
　　“不急。”他对着地上的水洼念叨着，然后转身走进泼了墨般的夜色里。
　　而宁浅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在厨房里翻找蜂蜜的位置，想着待会喝酸奶时该放多少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