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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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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佳纪把头歪向一边,兴许是酒精的作用,整个脑袋晕的不像话,他甚至开始产生错觉,坐在旁边的不是澈,而是光。
这个出租房从未来过任何人,绯川澈也算第一个了,身边有活人的感觉有点不太妙啊…尤其是在醉酒的情况下,很没有安全感。
“你先回去吧,今天太晚了。”佳纪费劲地挪了挪位置,靠在床边,双目雾蒙蒙的望着天花板,“谢谢你陪我喝酒,最近压力太大了…”
见他有意拉开距离,绯川澈眼皮轻抬,视线慢悠悠流转在佳纪身上,“光是口头感谢吗?为了你,我可是推了和树弥的酒局哎~”
“啊啊…那还真是…抱歉啊…替我和树弥道个歉…改天…请你们吃饭…”
佳纪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视线定定的望着一处全然失神。
见此绯川澈收敛了平日散漫,眸光骤然沉静了下来,他用四肢撑着地面,身躯缓缓向前挪动一步步朝着倚在床边的人靠近。
待到堪堪停在对方身前上方时,动作顿住,微微俯身垂落视线,居高临下地将身下人的模样尽数纳入眼底,目光沉沉锁住对方眉眼。
身下的佳纪呼吸均匀,胸脯上下起伏着,眼角的泪水尚未完全干涸,在月光的映衬下亮晶晶的。
“光…别走…”
睡梦中的少年呓语出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眷恋,似乎要穿透十年的阻隔回到那个夏天,有光在的夏天。
他好想光啊…真的很想很想…不知不觉间,泪水再次决堤,沿着脸颊两侧流淌,沾湿床褥。
“佳纪~不要哭呀~我希望佳纪能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恍然间,佳纪似乎又听到了那个温暖而澄澈的少年声线,尾调永远上扬,面容始终带笑的喊他“佳纪”。
“光,没有你…我哪里来的幸福…我的幸福早已经随着你的死去而埋葬了…”
佳纪像个无助的小孩,朝虚空抓去,可是生死又怎么能被触碰呢?终究是一场空罢了。
可伸出的手偏偏触碰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他睁开了双眸,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了眼前的金发少年。
瞬间,佳纪的手无力的垂下,“绯川澈…你怎么还没走…”
“怎么突然叫人家全名?好不习惯哦~”绯川澈抬手为他拭去眼角眼泪,“佳纪还是个爱哭鬼呢,真是重大发现哦~”
佳纪深吸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语气闷闷的说:“别叫我名字了…我有点难受,想睡了…”
“要不要陪睡服务~”
“不用,你快走吧。”
“那…”绯川澈俯下身子,凑到佳纪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晚安。”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撩到佳纪,但当事人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动也没动一下身子,就这么睡着了。
睡意朦胧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清风过隙般流进他的梦中。
“佳纪,佳纪,不脱衣服睡觉的话,第二天会感冒的哦~”
嗯…谁?是谁的声音?好像,好像光…
“不可能的…已经夏天了…”嘴中嘟嘟囔囔佳纪一个翻身倒在了地毯上,即使这样也没有任何想要醒来的迹象。
于是乎第二天,忙碌于工位上的佳纪时不时就打喷嚏,酒后宿醉的眩晕感时常萦绕在太阳穴周围。
这种情况大大影响了工作效率,这个项目他跟进了一个月,眼看到了收尾工作,却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没想到竟然真的感冒了。”
今年的蝉鸣来的格外早,佳纪怎么也想不通,蝉这么幼小的身躯是如何爆发惊天声响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丫射进屋内,阳光正好,就连风也带着丝丝暖意,可是晒的久了不免微微发汗。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眉心微微蹙起,眼神沉沉地落在半空,压根没法静下心来。
心底有一团始终化不开的雾,逃不掉也没办法无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光留下来的印记似乎在微微发烫,温暖的触感仿佛在说“佳纪生病了,我得努力变得温暖一点,才能帮到佳纪呀”。
随即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大概真的是疯球了,竟然妄想没有生命的东西能够开口说话。
佳纪拒绝了让自己休息的提议,坚持在时间范围内完成了项目,而时间的推进总是如此的快,一转眼已然到了六月底。
这天佳纪照常处理完今日事宜,之后去了“秃头”办公室,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一脸沮丧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为什么不给批……“
佳纪好似脱力般重重叹气,回过身便看见双手环胸靠在墙上的绯川澈。
“呦,佳纪,你请年假做什么?”
“啊…我想回趟老家。”佳纪摩挲着手中未审核通过的假条,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也是,夏天都没有人请年假,不通过也是理所应当吧…”
绯川澈凝视着备受打击的佳纪,眼尾微微轻扬,眼底噙着淡淡笑意,“我不允许我亲爱的组员如此沮丧,你的年假我准许了!“
佳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绯川澈这个人总是喜欢说大话,比如涨工资,请他吃饭,其实就是去喝酒。
然而谁曾想,当上司把审批通过的假条递到他手里时,佳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没有想到绯川澈会帮他。
如果是绯川澈开口,请假倒是很容易的,只不过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呢?简直和闹着玩一样。
佳纪本来还想说着什么的,但绯川澈十分强硬的搬过他的头,语气冷飕飕的说:“如果你不乖乖享受假期的话,我就把你的绩效全部扣光光哦~”
“哦哇…好可怕…”十分珍惜单薄工资的佳纪最终妥协。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贴身衣物,洗漱用品什么的装进背包里,在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或许是太久没有坐大巴车的缘故,这一路只能用灾难来形容,车内沉闷的空气,酒味,饭味,甚至还有臭袜子的味道,都能让佳纪时不时干呕一下。
他十分庆幸临出发前没有吃东西,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能吐成什么样,真是一次非常糟糕的体验。
第二日傍晚,夕阳沉落山峦。
颠簸的客车终于驶入熟悉的山路,城市的燥热被层层青山隔绝。
扑面而来的是山林潮湿微凉的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是刻在佳纪骨血里的,熟悉的味道。
暮色四合,层层薄雾从山谷间缓缓升起,缠绕在连绵的青竹山林间,朦胧又静谧。
十年了,这座村子一点没变。
待天完全沉下来之时,大巴车停在了村口的公交站台旁,佳纪背着背包下了车。
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尽数灌入领口,调皮的风不紧不慢的吹动衣衫,好似在跟他打招呼。
明明这是盛夏的晚风,但他就是没由来的感到背后一冷,不免紧了紧领口,抬脚迈向家的方向。
前几年,父母带着妹妹搬离了老家,自此那里无人居住,想来,那座老宅应该荒草遍地了吧。
然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紧闭的房门上面布满蜘蛛网,锁芯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屋内桌椅蒙尘,地面落满枯叶碎屑,往日的烟火气早已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