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在炒cp呀》一颗糖纸

3、热度

　　第三章热度

　　节目组官宣阵容的那天，唐橙正在摄影棚里拍宣传海报。

　　其实热度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

　　按照节目组的计划，嘉宾阵容是每天公布两组，上午一组，下午一组。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在小道消息流出的两个小时后，#魏岚唐橙搭档# 这个词条就空降了热搜。

　　唐橙窝在摄影棚角落的一个沙发上，频繁地刷新着页面。

　　这个位置是她精挑细选的——靠墙，有遮挡，但又不至于让工作人员找不到她。她需要这种“被包围”的安全感，尤其是在一个所有人都围着另一个人转的场合。

　　广场上已经开始有实时帖。

　　博主：魏岚要有一个常驻的综艺了！
　　评论a：什么什么啊 ?
　　博主：好像是什么竞速赛，第一季难看死了，请的嘉宾没一个认识的，没想到会有第二季……无语
　　评论a：那魏岚怎么会参加啊，我去看了看这个综艺第一季还是地方台播的……
　　评论b：我去吃瓜回来了，她那个搭档是谁啊，怎么是个女的，而且这女的不是整天黑料缠身吗？？？
　　评论c：这节目上季我看了一点后面都看不下去，请的嘉宾没综艺感也不认识，有点担心魏岚，这节目所有组都是男女搭配，就她是女女组，不知道节目组搞什么幺蛾子。

　　自己就是那幺蛾子。

　　唐橙撇了撇嘴，把自己完整的陷在沙发里。

　　转眼间，那条讨论下面已经有了三十多条回复。她拇指按住页面整体下拉，又刷新了一次——

　　自己的名字挂在空降的热搜上。

　　#魏岚唐橙加入竞速赛联盟#
　　#魏岚唐橙搭档#

　　热搜后面跟着的那个【新】字，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唐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过来，扣在膝盖上。

　　她没敢点进去看评论。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她知道点进去会看到什么——“她配吗”“魏岚怎么跟她一组”“这女的不是早糊了吗”……她背都背得出来。以前她会哭，深夜里一条一条地翻，翻到眼睛发酸。现在不会了。不是不在乎了，是不敢在乎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看向摄影棚中央。

　　魏岚正在那里被摄影师要求摆各种姿势。

　　一米七五，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黑色的塑身运动衣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因为长期练习吉他，她的手指修长，每个指腹都有磨得很亮的薄茧。高马尾在灯光下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摄影师连连说“好”“再来一张”“这个角度太棒了”。

　　唐橙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羡慕。

　　那种羡慕太纯粹了，纯粹到连嫉妒都算不上。她只是在想：如果自己也有那样的才华、那样的身高、那样的气场……是不是就不会被画猪头了？

　　“唐橙老师，到你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走路的时候差点绊到地上的电线。

　　拍摄的时候，魏岚被要求“搂着搭档的肩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要有CP感”。

　　魏岚的手臂搭上唐橙肩膀的那一刻，唐橙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太舒服了。魏岚的手臂很有力，力度却控制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找到了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开关，轻轻一碰，有什么东西就亮了一下。

　　唐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也许只是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了——被一个人用恰好的力度揽着，不松不紧，像是她值得被这样对待。

　　“表情自然一点，唐橙老师，笑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魏岚低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她僵硬，还是只是自然地笑了。

　　然后魏岚的手指，在唐橙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

　　像是无声的暗号：别紧张，我在。

　　唐橙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

　　海报拍完的那天晚上，官方终于发布了九宫格。

　　唐橙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那条微博。

　　评论已经破千了。

　　前排全是魏岚的粉丝在控评——各种彩虹屁、各种“期待姐姐”、各种精美的海报截图。唐橙翻了很久，才在中间看到一条提到自己的：

　　“这个唐橙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下面有人回复她：

　　“你去搜搜就知道了，黑料一大堆。”

　　唐橙把那两条评论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可能是想留着提醒自己：你看，你就是这样的。别抱期待。期待越大，摔得越惨。

　　她又翻了几条，忽然看到一条不一样的：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们俩的海报氛围感很好吗？好配啊……”

　　唐橙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扣过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耳朵红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魏岚也在看那条评论。而且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在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那个相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橙色的爱心符号。

　　从四年前开始建的。

　　这种感觉已经很陌生了。

　　唐橙13岁那年拍了一只糖果广告，一夜之间家喻户晓。那个时候网络并不发达，不像现在这样没官宣就有人提前透料，各家开始为了做数据奔走相告。那时候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就是看电视，几乎每个频道都有那个拿着水果糖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男女老少只要一听“XX牌糖果”，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出唐橙的名字。本该是直上青云——可由于之后接的通告一个比一个烂，又出了“她当街和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的新闻，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唐橙的名字就像泡沫一样，在娱乐圈里消散了。

　　明星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大了。这么多年，她有时候也模糊自己是靠着什么撑过来的。没有名气就不会有热门的综艺、好的剧本找她。她也想过要一个专属的、擅长的领域——拼命刻苦地学习演技，最后接了三年前那部恐怖片的主演。结果播出效果糟糕，营销号在剧没开播时就大肆传播她的旧物料，让她的风评雪上加霜。

　　她看着魏岚，满眼都是羡慕。

　　有才华，个子高挑，长得漂亮，身材好。虽然现在和她还没有太多交谈的机会，但她在角落默默观察魏岚和工作人员沟通时，能感觉到她自然流露的气场——很吸引人，想让人靠近。

　　而自己呢？

　　散发的就只是被忽视的气味。

　　唐橙又在自言自语。

　　录制前一周，节目组拉了一个微信群。

　　工作人员在里面亢奋地发着各种通知——项目清单、安全须知、住宿安排、拍摄流程……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唐橙的手机震得像个电动牙刷。

　　她翻了翻项目清单。

　　冰火池。负重轮胎。泥潭匍匐。镜像迷宫。

　　每翻一页，她的手指就凉一截。

　　她把清单翻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至少她不想承认是害怕。是那个不打招呼就来的东西又来了。左手臂的毛孔密密麻麻地张开，汗毛竖起来。从左侧腰到臀部，再到左脚踝、脚趾，一条线地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受大脑控制。

　　她扶着厨房的台面，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手不抖了。但腰还是僵的。

　　她想起魏岚在咖啡厅说的话：“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个时刻，魏岚也在看那份项目清单。她看的不是项目的难度——那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她看的是每一项后面的备注：“双人配合”“需同步发力”“一人失误将影响整组”。

　　她把每一项都认真看完了，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唐橙的资料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恐高。恐水。怕虫。怕黑。体能弱。会躯体化反应。需要在赛前做心理建设。

　　正式录制前两天，所有选手被召集到录制城市，进行赛前体检和安全培训。

　　唐橙到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她的目光扫过去——

　　有一对夫妻坐在一起，但妻子在看手机，丈夫在看别处，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有一男一女坐得很远，中间空了两个座位，谁也不看谁。有两个女生，一个在补妆，一个在自拍，全程没有交流。

　　还有两个穿运动服的男人，一个在低头看手机，一个在闭目养神。

　　唐橙挑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魏岚就已经从对面的沙发上看过来了一眼。

　　只有一秒。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继续和工作人员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和拍海报那天一模一样的节奏。

　　——那是她自己编的暗号。不是给唐橙的，是给自己的。每次看到唐橙，她就在心里用这个节奏说：别急。别吓到她。慢慢来。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