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对吗？》真不爱吃牛肉

8、第 8 章 许河感

　　许河感冒了。
　　这事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人，大雪天穿个单衣在外面打球屁事没有，结果冬令营住了一周多，暖气房里待着待着就倒了。
　　早上言清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许河醒得比他早，要么窝在被子里刷手机，要么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今天一点动静没有，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言清走过去看了一眼。许河的脸埋在枕头里，眉头皱着，呼出的气又粗又重。
　　“许河。”
　　许河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也没睁。
　　言清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
　　“……你发烧了。”
　　许河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嗓子哑得厉害：“可能吧。”
　　言清陪他去医务室量了体温，快三十九度。校医给开了药，说要是反复就回家休息。许河吃了药在宿舍躺了一天，体温倒是降了一点，但精神头完全没了，蔫蔫的，连哼歌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他爸的秘书来接他，说家里有家庭医生。许河收拾东西的时候，平时那种张扬劲儿全没了，裹着羽绒服坐在床边，红着鼻头看了言清一眼。
　　那眼神可怜巴巴的，有点可爱。
　　“我走了啊。”
　　言清说：“回去好好休息。”
　　许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言清站在宿舍里看着他，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眉头微微皱着。
　　许河冲他笑了一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他走了之后宿舍一下子安静了。言清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被子掀开着，老头衫还扔在枕头上没收。他走过去把那件衫叠了一下，放在床头。
　　群里赵小匡第一个发现许河没动静了。平时许河是群里话最多的，今天一整天没冒泡，赵小匡连发了三条艾特。
　　赵小匡：@许河河哥你人呢
　　赵小匡：@许河你不会又去上课了吧
　　赵小匡：@许河在不在
　　老杨：他感冒了，回家了。
　　阿坤：哈？许河感冒？他不是铁打的吗？
　　老杨：铁打的也怕暖气烧太猛。他在群里嚎了一下午了。
　　言清打开群聊记录往上翻了翻。许河从下午开始断断续续发了一堆消息，全是卖惨的。
　　许河：有人关心一下病号吗
　　许河：我爸妈都不在家，只有阿姨在，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许河：【图片】
　　许河：看看，退热贴，这玩意儿贴头上跟贴了个膏药似的
　　许河：难受，想喝可乐，阿姨不给拿
　　赵小匡：你不是感冒了吗喝什么可乐
　　许河：可乐治百病
　　老杨：放屁
　　许河：你们有没有同情心
　　言清翻完聊天记录，把手机锁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没课。言清跟冬令营的老师请了假，出门打了辆车。上车之后他给许河发了条消息。
　　言清：在家？
　　许河秒回：在啊，干嘛
　　言清没再回。
　　到了地方，许河家的保姆阿姨来开的门。上回来吃饭的时候阿姨已经认识他了，笑着说言同学来了，许河在楼上房间里。
　　言清把手里的水果递给阿姨，上了楼。推开门，看见许河靠在床头，脑门上贴着个退热贴，手里举着个冰棒，嘴里叼着一半，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打着游戏，音响里乒乒乓乓的枪声响个不停。
　　房间里的暖气跟宿舍一样足，许河穿了件短袖，被子只盖到腰，看起来舒服得不行。
　　言清站在门口看着他。
　　许河咬着冰棒转头，看见言清，举起冰棒冲他晃了晃。
　　“来啦？等会儿马上，这关马上就过。”
　　言清没说话，走进来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河的注意力回到游戏上，两个拇指在手柄飞快地按着。嘴里叼着冰棒含含糊糊地喊：“左边左边——哎你走什么——死了！操。”
　　他把手柄往床上一扣，叹了口气，把冰棒从嘴里拿出来，转头正要跟言清说话。言清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就这么看着他。
　　许河被看得后脖颈一阵发凉，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他把冰棒搁在床头柜的碟子里，把退热贴正了正，开始找补。
　　“咳，那个——我已经好多了，真的。早上量体温就退了，我就是巩固一下，明天肯定活蹦乱跳的。”
　　言清还是不说话，继续看着他。
　　许河有点炸毛了，把被子往上一拽盖住胸口，往床头一靠，声音虽然还带点哑但中气比昨天足多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这么看着我我瘆得慌！”
　　言清开口了：“可乐治百病。”
　　许河一愣。
　　“冰棒也治？”
　　许河张了张嘴，卡壳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笑得心虚又赖皮。
　　“这不是……发烧嘛，物理降温，懂不懂。”
　　“物理降温是用冰棒吗。”
　　“怎么不是，冰的就行。”许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完自己也没绷住，笑了出来。
　　言清看着他笑，嘴角微微上扬。
　　许河笑完了，靠在床头看着言清，眼睛里还有点红血丝，但精神确实比昨天好多了。他歪着头看了言清一会儿，忽然说：“你请假来看我啊。”
　　“顺路。”
　　“顺什么路，你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中间隔了半座城。”许河笑了一声，那声音还带着感冒的鼻音，听着比平时软了不少，“你知道我家多远还来。”
　　言清没接话。
　　许河靠在床头翘起腿，虽然嗓子还是哑的，嘴上又开始嘚瑟：“说实话我又不笑话你，言清同学，你是不是挺担心我的。”
　　“我担心你冰箱里还有多少冰棒。”
　　许河笑出声来，笑到一半开始咳嗽，咳了两声赶紧灌了口水，顺了气之后又笑了。
　　“我不就吃了一根，你一进来跟抓现场似的，吓我一跳。”
　　“你群里不是说难受得不行吗。”
　　“那个啊，”许河挠了挠鼻子，“那不是……一个人在家确实有点无聊嘛。我爸我妈都不在，就阿姨在楼下，她管我管得可严了，就准我吃一根冰棒，还是我求了半天的。”
　　他说着又把手伸向床头柜上剩下的半根，言清看了一眼，他把手缩回去了。
　　“不吃了不吃了，行了吧。”
　　言清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半根冰棒，打开门出去了。过了两分钟他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许河床头。
　　“喝完。”
　　许河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又看看言清，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
　　言清重新坐下。许河端着水杯，时不时喝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待着。投影幕布上的游戏还停在结算界面，音响里放着低沉的背景音乐。
　　许河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侧头看着言清。言清的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很安静，睫毛垂着，正低头看手机。
　　“冬令营快结束了吧。”许河说。
　　“还有三天。”
　　“三天啊。”许河往被子里缩了缩，把退热贴又按了按，“我得赶紧好，不然赶不上送你了。”
　　言清抬起头看他：“送我？”
　　“你不是要去三亚过年吗，”许河说得很自然，“冬令营结束就走，我不得送送你。”
　　“不用。”
　　“用不用我说了算。”许河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行了，你回学校吧，别耽误明天上课。我得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他说完闭上眼，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睡着之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言清没听清。
　　言清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等许河彻底睡熟了才站起来。他把许河蹬到一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床头柜上那半根化成水的冰棒扔进了垃圾桶。
　　走的时候保姆阿姨在楼下，说言同学留下来吃晚饭吧。言清说不用了，还得回学校。阿姨把他送到门口，说许河这孩子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一生病就娇气，他爸妈又老不在家，谢谢你来看他。
　　言清点了点头，出了门。
　　冬令营结束那天是个晴天。言清收拾好行李箱，把床铺整理干净，许河送的那个车模型被他用纸包好塞在行李箱的衣服中间。
　　走出校门，门口停着一排车，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言清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手机震了一下。
　　许河：回头。
　　言清回头，许河站在校门口旁边的墙根底下，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露出一双眼睛。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脸色比回家那天好多了。
　　言清愣了一下，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前两天说的，送你。”许河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着白气，“你是不是没当真。”
　　言清确实没当真。
　　网约车还没到。许河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跟他一块儿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你这几天不在，我一个人待着都没意思。”许河说。
　　言清看了他一眼。
　　“你别想多了啊，”许河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没人跟我说话，无聊。”
　　“赵小匡不是在群里天天跟你聊。”
　　“他那是跟我聊吗，他是炫耀他那个项目。昨天说搞定了什么漏洞，发了一屏幕代码截图，我一个字都看不懂。”许河叹了口气，“老杨和阿坤还在雪场没回来，群里就剩咱俩活跃，你还不怎么说话。”
　　言清说：“我在三亚也会看群。”
　　“那不一样，”许河把围巾往下扯了扯，“你在群里说话跟我说话是两回事。算了，你赶紧去，到了多发几张照片，让我看看三亚长什么样。”
　　“你没去过？”
　　“去过，但那是跟我爸妈去的，没意思。”许河说，“你拍的照片肯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