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一颗园子

3、第 3 章 醒来是医院

　　醒来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连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人头昏欲裂。

　　我浑身缠满纱布，疼痛从左半边身体一步步直达神经，周身沉重不堪，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我费力地偏过头，看见宋何潇趴在我的床边。

　　他被我的动静惊醒，睁开眼条件反射看向我的方向，一双眼里布满红血丝。

　　宋何潇嘴唇苍白干裂，凌乱的发丝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下巴上是新长出来青黑的胡茬，显得颓废又萎靡。

　　他发现我苏醒，眼里瞬间翻涌上泪光，满是惊喜与懊悔：“宁宁，你终于醒了——”

　　“你若是再不醒过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何潇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又悬在半空，不敢靠近：“你为什么这么傻？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本来……本来想让你做最漂亮的新娘的……”

　　他语无伦次，呼吸急促又哽咽，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其实我知道，倘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他原本是准备在那一天向我求婚的。

　　他准备了五百二十架无人机，一车的鲜花，还有一枚在某个深夜偷偷测量的，依据我的尺寸，当掉他母亲遗产，再加上自己全部积蓄定做的钻戒。

　　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买通了我周遭好友，瞒着我，想要在剪彩的那一天给我惊喜。

　　只是天不遂人愿，突发的意外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晕倒之前，我看见藏在楼内各个位置，举着摄影机、捧着鲜花、彩带的好友们惊慌失措冲出来的模样，还有宋何潇目眦欲裂的恐惧与心疼。

　　宋何潇颤抖着握住我完好的那只手，将脸靠上去，依赖地反复蹭过我的掌心、指尖，委屈又害怕：“宁宁，我这两天瞒着你，处理了伤害你的人——你会不会怪我？”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娶你，可你会不会因为我没保护好你，就不要我了？”

　　他的话让我心脏一沉，尽管在苏醒后感受左半边身体疼痛时，我已有心理准备，被那瓶不明液体泼到身上，感受到腐蚀的剧痛时亦有所悟，但当宋何潇趴在我身边，亲口说出这些话时，我还是无法遏制地恐惧。

　　我强撑着镇定，沙哑着声音和他道：“宋何潇，你可不可以拿个镜子过来，让我看看？”

　　宋何潇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摸了摸我的发丝：“宁宁，我们不急……”

　　“求你了，宋何潇——”我有些控制不住，只能哀声呼救，“你让我看看吧。”

　　我的左半张脸紧绷，牵拉着耳后、颈部的皮肤，我却连一丝疼痛都没感觉到。

　　我甚至希望它能像身体那样痛一痛。

　　宋何潇被我的破碎吓到，只能尽力安抚我的情绪，离开病房，寻找镜子。

　　等到他拿回来，放到我眼前时，我才看见镜中人的模样。

　　下颌一下是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绷带，面上浸满干涸红黄液体的纱布边角里，有裸露出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坑坑洼洼，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肌肉组织，宛如虬结的根系，将我的左半张脸覆盖。

　　只是这一眼，就能预想到这张脸的情况。

　　宋何潇见我久久不说话，只能轻轻出声：“宁宁，别担心，我们以后去找整形医生，国内的、国外的，哪里都可以，就算倾家荡产，我也会治好你的。”

　　脑海中的弦应声绷断，我在宋何潇不知所措的目光里，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对我的愧疚与比以往更深的爱意，但我却失去了和他站在一起的资格。

　　明明毁容之前，我也算得上漂亮的。

　　宋何潇没有办法，只能抱着我的头和我一起哭。

　　他将我护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和我说对不起，给我承诺。

　　我无法遏制地向他渴求爱与关注，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好将自己全部藏起来。除了这样，我想不到还能怎样存活。

　　所幸，宋何潇真的很爱我。

　　住院到出院，我的所有生活都由他一手包办。

　　我到多个皮肤医院求诊，得知左面部神经、肌肉损毁，修复几率渺茫后，宋何潇加倍心疼我，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

　　随后，他准备了许多的东西，上门到我家，放下所有姿态，向我父兄展示十足十的诚意，并向我求婚。

　　尽管父亲依旧不认同这门婚事，但出于我的意愿与现实，我们还是结婚，举办了一场并不隆重的婚礼。

　　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由宋何潇亲手敲定，再给我过目。

　　我们只邀请了彼此尚在的亲朋，尽管这之后我们逐渐失去联络，但这一天，我是在所有人的祝福里，在宋何潇满心满眼的爱意里，戴着厚厚的面纱，点头说愿意。

　　那枚求婚未能送出的，足有八克拉的钻戒，被他亲手戴到了我的手上。

　　我们喜极而泣，彼此相拥，而后，宋何潇情难自禁，隔着面纱吻了我。

　　我知道，这一刻、这一秒，我的少年真真切切爱我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我索取并享受着他的爱意，被他宠得无法无天。

　　我一日日从自怨自艾的黑暗里走出，都快忘记生活带来的痛苦，除了我脸上那一块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消去的疤痕，每每在我遇见能折射光线的物品时，昭示者它的存在。

　　但没关系，宋何潇还在。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但我那时候不知道，爱意与怜惜是会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与外界诱惑里被消磨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