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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枕边红光 经历黑影引 ...

  •   自打我莫名其妙的独自前往镇上凶宅那回事过后,家里所有人都变得格外敏感。
      爸妈严分禁止让我独自往镇子边缘跑,再三拜托了周围的邻居在他们不在时帮忙看着我。天黑之后我被勒令不准出门,头和身体只要是属于我的任何一部分都不准离开家。家里长辈聊天,但凡沾点奇怪、忌讳、阴阳相关的话题,只要我一靠近,立刻收口闭嘴,换别的家常闲话。讲着谁家菜熟了,谁家办宴席请了咱们,谁家小孩考上好学校……
      他们摆明了在刻意瞒着我、护着我。企图用普通人的烟火气,把我身上那些不对劲的东西彻底隔开。我甚至不被允许跟旁人讲这些奇怪的事情,所有人都只告诉我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作为一个小孩,只能表面乖乖听话,照常上学、读书、和同学打闹。老师眼里我稳重懂事,成绩稳定,遇事冷静讲理,比一般小孩沉得住气。外人看见的我,永远大方、笃定、有点怯场但还好。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些全都是我装出来的表面罢了。我的内心又有谁在乎呢?我不想被当成疯子、精神疯。
      我在心里藏着一堆用当时的我解释不通,也根本解释不了的怪事,没人可说,没人能懂。他们看不见我看见的,听不见我听见的。我越是和常人不一样,我越自卑,越怕被人发现我的异常。只能拼命靠着书本和道理稳住自己,死死攥着唯物主义的念头告诉自己:世间所有事,必有缘由,没有凭空的怪力乱神。这个世界是没有我家代代相传的那种奇怪传说,没有妖魔鬼怪的!这个世界是科学的!
      可家里老房子的动静,日复一日不断响着,狠狠的打破了我给自己做的科字式心理建设。
      我家住的是合州乡下老式两层木房,几代人都住在这里。楼下是我们起居做饭的地方,楼上单是一间小阁楼。但是阁楼常年锁死,我以来都不知道挻大的里面到底有什么,因为家里人一直以来都用灰尘太多、年久失修之类的理由不让我踏入,顶破天让我在门口瞧瞧,钥匙是一直放在我爸床头的抽屉里。
      楼上在我的认知里从来没住过人,大家都住在1楼。
      整层阁楼从门口看去堆满陈年旧木料、废弃农具、晒干的稻草,落满厚厚灰尘,常年密闭通风差。白天上去看过无数次,安安静静,空空荡荡,连虫鼠窜动的痕迹都少见。
      但到了夜里,一切都是不一样约了。
      最初我以为是老房子通病。妈妈跟我讲过木质结构受潮受热,昼夜温差大,夜里会轻微开裂、响动,很正常。我一遍遍拿这个科学的理由说服自己,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对劲。
      可慢慢的,我能够分得清清楚楚。
      夜里万籁俱寂的时候,楼上会先传来细碎的踩踏声。
      不是老鼠乱窜的急促响动,家里的小猫非常勤勤恳恳的逮老鼠,是捕鼠的高手,声名远扬!根本不可能有大老鼠胆大包天的在我家待看。那是慢悠悠、沉甸甸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从阁楼这头走到那头,停顿几秒,再折返回来。来回的脚步声是最开始的动静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响,从四面八方响起。
      像干硬的细木枝被生生掰断,像干枯稻草被随手揉碎,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在寂静的深夜听得格外清晰。偶尔还有拖拽的摩擦声,钝钝的、沉沉的,像是有人在缓慢挪动重物。
      那奇怪的声音只在夜里响。白天外面人声鼎沸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外面声音太大,把它遮住了。
      白天整栋房子安安稳稳,是一点杂音没有。但只要夜色沉下来,尤其是家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阁楼的动静一定准时出现。
      我拉着我爸问过很多次这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我害怕
      他每次都忙着手里的活,头都不抬,只随口敷衍:“老房子木头胀缩,风吹的,别胡思乱想。”被我问多了,他就沉默,脸色沉沉的,不再理会我的搭话。
      我是乖孩子,看懂了形式,便不敢再追问。我看得出来,大人不是不懂,是不敢深聊,不愿深究。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风吹草动,也不是虫鼠闹腾。
      那段时间,镇上白事多,老人们接二连三去世。
      我爸是会接乡里的白事活的“道士”。他主持帮忙打理丧事、抬棺、送葬、安置灵堂。常常睡到半夜,就会被邻里的敲门声喊醒,临时出门做事。
      以前我睡眠很深,打雷都吵不醒。自从童年那两场异象过后,我的睡眠变得极浅。家里一丁点动静,开门、走路、低声说话,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夜里,天黑沉沉的,星星也不见踪迹,只有错落的房屋亮的小灯在黑夜里明明暗暗的。
      窗外正飘着细雨,雨丝打在青瓦、树枝上,沙沙一片,盖住了大半乡镇的动静。整个村子静得压抑。
      我躺着半睡半醒,意识朦朦胧胧。
      堂屋的灯忽然亮了。
      我瞬间清醒大半,不敢让爸妈知道我没睡,于是闭着眼静静听。
      爸妈压低了声音交谈,语速很快,语气仓促。断断续续的声音,只让我听明白:有人连夜走了,那边催得急,需要过去帮忙送棺下葬。
      我听见绳索拉扯的轻响,听见棺木轻微挪动的沉闷震感,听见穿鞋、拿工具、关门,紧接着是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连串动静。
      全程动作很轻,他们刻意放柔了所有声响,应该是看我睡得安稳,不想吵醒我。
      最后是院门轻轻关闭的声响。
      脚步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雨夜深处。
      整栋老木屋,便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屋外只剩落雨的沙沙声,屋里一片死寂。
      没隔几分钟,楼上阁楼的动静,准时响了起来。
      只是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清晰、频繁。
      细碎的踩踏声来回不停,噼里啪啦的碎响层层叠叠,断断续续钻进耳朵。不像偶然的木料响动,更像有人在楼上肆意折腾、走动、翻弄东西。
      我裹紧被子,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恨不得立刻昏睡过去。
      我在脑子里疯狂用科学道理安抚自己。
      只是老旧木结构共振、雨夜空气潮湿导致木料形变、环境太静放大了细微噪音。这些原因准没有错。
      我一条条给自己找理由,强迫自己放平心态。可身体骗不了人,后背发凉,手心冒汗,整个人绷得死死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空旷的老屋里,我孤身一人。
      楼上异响不断,四面八方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我闭着眼躲在被子里不知道熬了多久,楼上的动静慢慢减弱,一点点平息下去。
      雨夜依旧绵长,周遭彻底静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困意再次往上涌。我身心俱疲,下意识翻了个身,打算换个姿势躺着睡。
      就这一转身,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像冻住了。
      我的床边,躺着一个人!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
      不是衣服堆叠的阴影,不是被子褶皱的错觉,不是一个人我没看清。那是一个完整、清晰、人形规整的黑影。
      它坦然的平平整整地侧卧在我身侧,和我面对面,距离近得只剩短短半尺,简直就像那里就是它应该躺的地方一样。它的身形是成年人的高度,轮廓模糊朦胧,融进夜色里,唯独身形清清楚楚,分毫不错。
      最吓人的是双眼。
      一片漆黑的虚影面上,悬着两点细碎、刺目的红光。
      不闪烁,不跳动,安安静静地亮着,就像两粒烧透的火炭,死死定格在黑影面部的位置,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彻底僵死在床上,内心吓得要死也不敢动。四肢发麻,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喊不出救命,发不出呜咽。整个身体彻底不受自己控制,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睁着眼,死死盯着枕边的黑影。
      脑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我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能感受到床上凉丝丝的被褥,能分得清屋内所有的环境细节。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我实打实亲眼看见的东西。
      我拼命自我催眠:这不过是光影折射、夜色阴影、视觉残留、心理恐惧造成的脑补错觉。
      我一遍一遍默念理性的道理,可眼前的景象半点没变。黑影静静侧卧,红光稳稳亮着,压迫感沉甸甸覆在我身上,冷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它没有动,不靠近,不侵扰,不做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躺着,盯着我看。
      僵持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不敢闭眼,不敢动,不敢再翻身,只能死死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极致的恐惧一点点吞没自己。莫名的冷意像是黑暗一口一口吞下我的躯体。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远处的村道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我爸低沉的咳嗽声、妈妈低低的唠叨他穿的少的声音,越来越近。
      院门很快被推开,灯火又从堂屋透出来,暖黄的光线漫进昏暗的卧室。
      几乎就在那光亮落地的一瞬间,枕边的黑影动了。
      那两点刺目的红光骤然黯淡下去。
      整个人形虚影像烟雾一样,缓缓散开、消融,一点点融进卧室的黑暗里,眨眼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束缚我身体的僵滞、冰冷感瞬间解开。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枕头上。我死死捂住嘴,生怕那奇怪的东西没有离开。
      我妈推门进来查看我有没有盖好被子,打开门,光透了进来。她看见我坐通红的眼眶,立刻快步走过来。
      她伸手摸我的额头,轻声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她的手好温暖,打散我身上的冷。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她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敢说真话,我怕妈妈会认为我疯了。我说我看见了黑影,看见了红眼睛,说了楼上夜夜不断的怪响。没人会信。只会觉得我心思太重、胡思乱想、被惊吓出了心病。
      我只能点头,话也说不出来,顺着大人的话,默认自己只是做了噩梦。
      那一晚之后,我便彻底落下了毛病。
      我再也不敢在漆黑的环境里睡觉。
      不管春夏秋冬,不管天气晴雨,不管屋里有没有人,我睡前一定会点亮一盏小夜灯。柔和微弱的暖光,亮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天亮。
      小夜灯的光亮不强,照不亮整间屋子,却能驱散彻底的黑暗,能让我看清床边、墙角、屋顶的所有轮廓,不会再有模糊暗沉的阴影,不会再凭空冒出不知名的人形虚影。我善怕黑暗
      爸妈察觉到我的习惯,只当是我那晚独自在家被吓破了胆,胆子变小了。妈妈虽然有跟爸爸提过我说的这些事,但是我爸只是身体一僵,根本没搭任何话茬。
      他们没多说什么,默许了我夜夜开灯睡觉。
      在外人面前,我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读书认真,性格沉稳,遇事理性,待人平和。和同学相处正常,上课专注,遇事讲道理,出身这个家庭却从不神神叨叨,没人看得出我夜里藏着这么重的恐惧。
      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层自信冷静的外表,全是我用来伪装的壳。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不正常。
      我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阁楼怪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夜间黑影,能直面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诡异景象。
      我信科学、信规律、信理性。
      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切身感受,一次次告诉我,有些东西,是书本道理暂时填不上、解释不了的。
      我依旧试着进行自我调节。
      夜里再听见楼上细碎的响动,我就盯着小夜灯的暖光,反复告诉自己,是老房共振,是环境噪音,是我的感官太过敏感。
      哪怕心里依旧发怵,依旧害怕深夜的寂静,依旧会下意识紧盯床边的空地,确认没有黑影、没有红光。
      楼上的噼啪碎响,从来没有彻底断绝。
      只是自从那夜枕边黑影消失之后,那些异响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压抑、剧烈。像是被夜里长明的灯光压制住,变得细碎、遥远,不再咄咄逼人。
      我依旧照常生活、上学、长大。
      白天活在规整、理性、有规律的人间烟火里,稳稳当当,坦荡自信。
      只有每一个深夜,亮起的那一盏小小夜灯,默默见证着我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怯懦和恐惧。因为这样我最讨厌的就是黑色,我害怕黑夜。
      我许是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枕边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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