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深谋远路

40、第四十章 以后怎么在

　　这顿饭吃得白亦舒食之无味，何越的话里明显带着讥诮，可她又拿不出证据。

　　至于何越是不是何之昂这件事，白亦舒心里其实一直存有疑虑，奈何没有证据，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心力去求证，于是她决定放弃。

　　总之，她是绝对不会和何越产生任何纠葛的，他到底是不是何之昂，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通之后，白亦舒倒也没有那么在意他究竟是不是何之昂了，那和她无关。

　　哪知道，何越在送她回家的车上，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听说你结过婚，还有一个小孩子？”

　　白亦舒回过神，耳畔是窗外呼呼的冷风声，她应道：“嗯。”
　　之前何越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让她不太想再和他多做交流。

　　何越抽空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不觉得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分隔两地，对你儿子来说，是一种残忍吗？”

　　耳边仿佛瞬间隔绝了风声，白亦舒眼尾泛红。她无法相信，一个外人凭什么对她的身不由己指指点点。

　　或许她有错，或许她算不上一个好母亲，可凭什么要由一个外人来指责她。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指控：“何先生，或许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根本理解不了我们这类人的身不由己！”

　　心里很想质问对方凭什么苛责自己，可她没有勇气说出这般无礼的话。

　　话音落下，对方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也丝毫不见愧疚。

　　“不好意思，只是我的父母从前忙于生意，很少顾及我，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这话听似带着歉意，语气却毫无诚意。白亦舒心思敏感，怎会察觉不到。
　　只是她并不打算继续追着这件事纠缠。
　　况且，对于他自幼和父母疏远的遭遇，白亦舒也无法共情。这般没有分寸的人，实在让人同情不起来。

　　她抿了抿唇，努力平复突如其来翻涌的情绪，试着缓和气氛，不让双方太过难堪：“或许，你的父母也有诸多身不由己，也请你不要怨恨他们。”

　　“滋啦——”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车子猛地急刹。白亦舒受惯性冲击，险些一头撞向挡风玻璃，幸好及时伸手撑住了中控台。

　　稳住身形，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何越。

　　何越侧脸线条冷硬锋利，眼底翻涌着怒意，胸膛剧烈起伏。
　　他周身气场迫人，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变冷，白亦舒身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这份感觉太过熟悉，三年前，每当她对何之昂说出重话时，就会感受过这般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她攥紧拳头，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抵住车门，退无可退。

　　只见何越缓缓扭头望向她。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白亦舒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何越像是在极力压抑心底的不悦，扯出一抹笑意。可神情太过冷硬，那笑容显得格外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白小姐，也请你不要随意评判别人的家事，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身处这份极强的压迫之下，白亦舒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何越像是总算满意，不再追究，重新发动车子继续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她终于得以下车。草草道别后，她快步冲回家里。关上房门的瞬间，她背靠门板，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太像了。就连动怒时，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二人都如出一辙。

　　夜里洗漱完毕，白亦舒稍稍平复了受惊的情绪，心里挂念儿子，便给乐乐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满是乐乐对她的思念。

　　浓重的愧疚席卷了白亦舒，她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反倒由乐乐柔声安慰她。
　　最后，在乐乐温软的嗓音里，白亦舒许下承诺：只要这次拍摄顺利，她就把乐乐接到美国来。

　　第二天，白亦舒调整好状态，如约前去录制《管教恶猫》综艺。

　　刚下楼，就看见何越的车停在楼下，正是昨晚她下车的位置。树荫之下，何越坐在车内，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这个角度衬得他喉结格外分明。

　　树叶簌簌作响，斑驳的光影落在车身上。

　　昨夜相处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习惯逃避的白亦舒索性装作没有看见他，径直朝公交车站走去。

　　有人从车旁路过，何越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上午十点，心底泛起一丝懊恼，想来白亦舒这时应该已经离开了。

　　昨夜白亦舒下车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惶恐与惧怕。
　　从前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心想要靠近白亦舒，便忽视了她真实的感受。
　　时隔一年，看着她被社交恐惧折磨，看着自己用尽手段捆绑，依旧得不到她的心。
　　经过心理医生的疏导，他打算彻底隐瞒身份，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回到白亦舒身边，换一种方式和她相处。

　　昨夜没能控制住脾气，吓到了白亦舒，他便在这里枯坐一整夜，想要想好办法缓和二人的关系。
　　原本计划接送她上下班、多多照料示好，没想到竟因为自己疏忽，睡着了错过了时机。

　　白亦舒抵达拍摄地点。
　　这里是一处郊区别墅，住户是一对情侣，两人各自养了一只猫。男主人的猫总欺负另一只猫。

　　那只受欺负的猫，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全都躲在卧室床底。就算偷偷出来进食，也会遭到另一只猫的攻击。

　　更让女主人揪心的是，有一回她不在家，那只强势的猫把自家猫咬得血肉模糊，送医之后缝了十几针。

　　最让她痛苦的是，长期遭受霸凌，这只猫患上了严重的抑郁。食欲不断下降，终日活在恐惧之中，如今连女主人都不能触碰它。按照宠物医生的预判，再这样发展下去，猫咪的寿命不会太长。

　　女主人哭得难以自已，男主人却神色淡然。

　　白亦舒本就对镜头心存忌惮，可看见男主人这般态度，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不好意思，我想问问，您是什么看法？”

　　男主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什么看法，不觉得我的猫这样很威风吗？”

　　女主人满脸难以置信，却只是看了一眼男主人，便低下头默默落泪。
　　即便女友如此伤心，男主人依旧无动于衷。

　　轮到镜头前单独发言，白亦舒满心无奈。她心疼女主人，也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二人的性格何其相似。
　　“猫咪之间的矛盾，我可以通过系统训练，让两只猫和平共处。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困境，我却无能为力。”

　　离开前，她结合自己的专业能力，给二人布置了干预任务：让男主人陪女友的猫做狩猎游戏，同时由他亲自喂食两只猫；隔着栅栏投喂，重新建立两只猫之间的联系，让它们熟悉彼此的气味。

　　男主人觉得任务繁琐，也不愿为不属于自己的猫耗费心思：“为什么要我来做？而且这么做，真的能让我的宝贝不再欺负那只软脚虾？”

　　女主人听到这话，落泪的神情又沉重了几分。

　　白亦舒不愿再看见有人受委屈，也不想女主人继续深陷痛苦，难得展露强势的一面：“陪猫咪玩狩猎游戏，是为了帮它建立自信。只有它不再露出任人欺凌的姿态，才不会持续遭到霸凌。”

　　“先生，请尊重我的专业，也请尊重你的女朋友，以及她的猫。”

　　碍于镜头，男人没有再多争辩，安静闭了嘴，神情却满是不情愿，只是迫于场面妥协。

　　这般郑重地对一个男人说出自己的立场，对白亦舒而言并不容易。镜头一关，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全部力气，脊背沉沉垮了下来。

　　一转头，她看见何越站在不远处望着她。他的眼眸深邃，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道目光也仿佛带着实质，叫人无法忽视。

　　白亦舒做完收尾的记录，约定两周后再来回访情况。录制结束，她和导演打过招呼，准备离开。

　　何越走上前，递过来一瓶水。

　　刻意的躲避，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白亦舒接过水，道了一声谢，侧身便打算离开。

　　“我送你。”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完全没有征询她意见的意思。

　　车厢里一片寂静，白亦舒还陷在昨夜的回忆里，并不想开口说话。她生怕哪句话惹恼对方，索性选择缄默。

　　没想到，何越率先打破沉默：“昨晚……我吓到你了？”

　　他这算是变相的道歉吗？白亦舒无法确定。但二人本就不算熟络，对方既已经这样开口，她也不好再摆脸色：“没有，是你多想了。”

　　“那就好，我并不想吓到你。”
　　“不然，我们以后要怎么在一起？”

　　白亦舒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缓缓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何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