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黎晰梦

2、第二章 晚风遇星光 他们的开始

　　整整一节课，苏晚都处在极度的局促和慌乱里。身体僵硬，心神不宁，余光里全是身旁少年的身影。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低头认真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纤长，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又专注。他全程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好奇打量，没有半点嫌弃和疏离，安安静静地坐着，认真听课、记录知识点。可即便如此，苏晚依旧浑身不自在。她早已习惯了独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习惯了无人打扰的沉寂，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无所适从。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再次恢复热闹，不少男生女生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和新来的转学生搭话。可陆星辞只是微微低头，整理着刚记好的笔记，从容淡然，不骄不躁，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高冷疏离。有人站在不远处观望，迟迟不敢上前。苏晚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陆星辞身上，悄悄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低头，暗自平复慌乱的心跳。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温和轻柔的嗓音，干净又礼貌：“同学，打扰一下。”苏晚浑身一僵。这是陆星辞第一次和她说话。她迟疑了两秒，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少年刚好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温柔的浅光，眉眼干净澄澈，目光坦荡真诚，没有丝毫轻视，没有半点敷衍。
　　“我刚转学过来，没有课本，”陆星辞轻轻晃了晃手里空白的笔记本，语气温和，“能不能暂时和你共用一下课本？我很快抄完。”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像初秋的晚风，轻轻拂过心尖，熨平了她所有的慌乱和不安。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好几秒，才慌乱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可、可以。”她说完，立刻伸手，轻轻把自己的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她的书本干干净净，笔记工整细致，每一处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认真又用心。陆星辞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唇角笑意更柔：“谢谢你，麻烦你了。”“不麻烦。”苏晚快速低头，不敢再看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温热的触感一路蔓延至脸颊。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对她这么温柔、这么客气。大多数人对她，要么是无视漠视，要么是隐隐的疏离嫌弃，没人会这般礼貌温柔地和她说话，没人会顾及她的情绪。陆星辞低头认真誊抄笔记，动作轻柔，刻意留出大半本书的空间，没有打扰她，也没有越过半分边界，分寸感极好。他的字迹清隽挺拔，潇洒利落，却又工整干净，和他的人一样，坦荡耀眼，温柔有礼。苏晚侧着半边身子，假装看书，余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眉眼、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柔光。少年眉眼温柔，专注认真，周身自带干净澄澈的光，耀眼却不刺眼，温柔得恰到好处。这一刻，苏晚心底沉寂了十几年的湖面，第一次轻轻泛起涟漪。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温柔耀眼的人。像晚风，像星光，像世间所有最美好的温柔。几分钟后，陆星辞誊抄完毕，轻轻把书本推回她的桌面。“抄好了，再次谢谢你。”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叫陆星辞，以后是同桌了，请多关照。”少年主动自我介绍，主动示好。苏晚的心跳再次失控，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回答：“我叫苏晚。”“苏晚，”陆星辞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语调温柔好听，“很好听的名字。”简简单单一句夸赞，让苏晚的脸颊瞬间发烫，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暖意。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人夸过她的名字好听，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认真地叫她的名字。她攥紧衣角，小声道：“谢谢。”短暂的对话结束，两人恢复安静。周遭依旧喧闹，可最后一排的角落，却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的静谧。
　　往后的日子，温柔的偏爱，才刚刚开始。苏晚本以为，陆星辞只是出于礼貌的客气，新鲜感过后，便会和其他人一样，渐渐无视沉默孤僻的她。可她没想到，这个温柔耀眼的少年，会一点点闯进她沉寂灰暗的世界，一点点把光带给她。她性格怯懦，不敢举手提问，遇到不会的难题只会默默死磕，越磕越焦虑，越学越自卑。从前的同桌从不会等她，更不会帮她。可陆星辞会。每次老师讲完重难点，察觉到她皱眉发呆、一筹莫展的模样，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笔记往她这边挪一点，用最温柔、最不伤人的方式，给她递去全部的答案和思路。遇到她反复看不懂的题型，他不会不耐烦，不会嘲笑她笨拙，只会轻轻侧身，压低声音，一点点耐心讲解，语速缓慢温柔，条理清晰易懂。“这里的公式可以逆向推导，你看这一步……”“不用急，慢慢来，很简单的。”“这次听懂了吗？不懂我再讲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够两人听见，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保全了她所有敏感又脆弱的自尊。他太懂分寸，太温柔。他从不直白地施舍善意，从不刻意彰显温柔，只是不动声色地照顾她所有的怯懦和自卑。班里很多同学都好奇，耀眼耀眼的陆星辞，为什么偏偏对最沉默孤僻的苏晚格外温柔。有人私下打趣他：“星辞，你干嘛总帮苏晚啊？她那么闷，都不说话的。”陆星辞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坦荡温柔，不偏不倚：“同桌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从不对任何人评判苏晚，不跟着任何人调侃她的沉默，不觉得她的内向是缺陷。在所有人都只看见她孤僻冷漠的外表时，只有陆星辞，看见了她眼底的怯懦、心底的温柔，看见了她小心翼翼、笨拙又努力的模样。苏晚心思细腻敏感，很容易被旁人的议论影响情绪。有一次课间，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她耳中。“苏晚真的太闷了，跟她坐一起肯定超无聊。”“也就陆星辞脾气好，换别人早就受不了了。”“她整天死气沉沉的，看着一点朝气都没有……”
　　一句句话，像细密的针，扎进苏晚的心底。她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心口酸涩发堵，习惯性地低头、蜷缩，把所有委屈和难过全部藏起来。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话，可每次听见，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难过。就在她情绪低落、浑身发冷的时候，身侧的少年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温和的力量，刚好盖住那些细碎的闲言碎语。“她只是性格安静，不是无趣。”陆星辞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习题册，语气平淡坦荡，却字字清晰：“安静温柔、踏实努力，是很好的性格。没必要用热闹与否，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喧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闲聊的女生瞬间闭了嘴，面露尴尬，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周遭的议论声彻底消失。苏晚猛地怔住，眼眶骤然发热，温热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酸涩又滚烫。她抬起眼，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少年。他依旧安静低头做题，眉眼清浅，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只有苏晚知道。这句话，给了她十七年灰暗人生里，最盛大、最温柔的底气。所有人都在否定她、忽视她、挑剔她，唯独陆星辞，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动声色地告诉全世界：她很好，她值得被尊重，值得被温柔对待。那一刻，初秋的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过课桌，拂过少年的发梢，也拂过苏晚荒芜沉寂的心底。她灰暗的世界里，第一次，亮起了一束温柔的星光。少年端坐身旁，眼底有星河，心底有温柔。晚风恰好起，她恰好遇见，属于自己的那束独家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