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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渠里的声音 八分钟被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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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钟被拉得很长。
第一分钟,许渡让队员把旧铁门周边清空。
杂物被一件件搬开,锈蚀铁架、废弃线槽、半袋结块的水泥。地铁站务人员站在隔离带后,脸白得厉害,却仍然按要求维持乘客绕行。
第二分钟,顾长宁重新核算暗渠压力。
城南泵站备用泵持续运行,前池液位下降速度稳定。南桥站设备间渗水未扩大。河湾站墙体湿痕没有新增裂纹。
第三分钟,门后传来新的敲击。
这一次是一长一短。
许渡立刻回应:“听得见吗?消防救援。保持体力,不要连续敲。我们八分钟后开门。”
门后没有人声。
只有很轻的金属摩擦。
可能是他们在调整位置,也可能是水流推动工具。
第四分钟,直播间弹幕的骂声越来越密。
邵闻野发布了水位曲线和处置说明,评论区却并没有立刻变得理性。
“数据能保证人活着吗?”
“说白了就是怕担责。”
“等八分钟的人不是你家人。”
也有人开始解释。
“提前开门如果水压冲出来,救援队和里面的人都危险。”
“她不是不救,她是在等窗口。”
“上次十分钟水压也是算出来的。”
两种声音互相撕扯。
沈照霜没有看。
她盯着现场画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倒计时重叠。
第五分钟,祁成章要求准备替代方案。
“如果八分钟后门无法开启,立即从南桥站侧破墙。”
顾长宁抬头:“南桥侧破墙风险更高。”
“风险更高不等于不可执行。我们需要备选。”
这句话仍然没错。
沈照霜说:“备选可以准备,但触发条件写清楚。门体破拆失败、门后水位低于四十厘米、气体浓度可控,三项满足再转南桥侧。”
祁成章看了她一眼:“你越来越像流程本身了。”
沈照霜没有回答。
流程不是纸。
流程是在人最想冲进去的时候,拦住那只可能害死更多人的手。
第六分钟,韩既白忽然说:“我恢复出三名维护工的工单备注了。”
屏幕上跳出一段文字。
【河湾站南端异味复核。现场反馈:旧门后有渗水声,疑似未登记空间。维护组三人申请进入确认。】
申请时间:10:42。
审批状态:系统自动通过。
韩既白脸色发白:“自动通过?不应该啊,未登记空间进入应该要二级审批。”
地铁公司技术负责人立刻查权限。
几秒后,他说:“因为旧门没有风险编号,系统把它识别成普通设备间。”
沈照霜闭了闭眼。
人员误入。
事故链第四个节点坐实。
如果图纸没有被调换,如果旧门有编号,如果工单系统没有把未登记空间当普通设备间,这三名维护工不会在副本前置窗口被困。
第七分钟,门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人声。
不是清楚的话,像被水和门板压碎了。
许渡贴近门边:“重复一遍!”
门后过了几秒,传来断续声音。
“……三个人……有水……小赵腿伤……”
现场所有人都动了。
供氧准备,担架展开,急救包打开。
许渡问:“水到哪里?”
门后:“膝……不到腰……”
顾长宁立刻说:“门后水位可接受,但开门瞬间要防冲击。”
第八分钟还剩三十秒。
沈照霜看着曲线。
水位下降到预计阈值边缘。
二十秒。
许渡把手放在破拆工具上。
十秒。
沈照霜听见系统倒计时在另一块屏幕上继续走。
地铁副本还有三十多个小时开启。
眼前的小倒计时走到零。
她说:“开。”
破拆声在河湾站设备夹层里响起。
旧铁门的锁早已锈死,消防员用液压工具撑开门缝。浑浊的水先从缝里涌出来,不算急,但带着刺鼻气味。许渡和队员用挡水板压住低处,另一名队员立刻把供氧管送进去。
门缝扩大。
手电光照进黑暗。
里面是一段狭窄通道,水到成年人膝盖以上。三名维护工挤在较高的平台边,一个人坐着,腿被落下的金属线槽压住,另两人用工具箱垫高他的脚。
他们的脸都白得吓人。
但都活着。
许渡第一个进去。
顾长宁在指挥中心盯着结构画面,提醒:“右侧墙面裂缝,不要靠。先救伤员,再撤另外两人。不要搬动金属线槽支点,可能压着管线。”
许渡回应:“收到。”
救援进行得很慢。
弹幕还在催。
“快啊快啊!”
“人都找到了怎么还慢吞吞?”
邵闻野没有再看弹幕。他盯着许渡执法记录仪里晃动的光,第一次没有急着发任何评价。
沈照霜忽然问:“维护工姓名?”
地铁公司负责人立刻答:“赵启,腿伤。王明坤,刘磊。”
“家属通知?”
“正在联系。”
“不要只说被困。”沈照霜说,“说已找到生命体征,正在救援,避免家属从直播里先看到。”
对方点头,声音有些哽:“明白。”
二十分钟后,第一名维护工赵启被抬出。
他的腿受伤,但意识清醒。氧气面罩扣在脸上,他仍然抓着许渡的袖子,含糊地说:“里面……有人知道……不是第一次渗水……”
许渡低头:“先出去。”
赵启摇头,眼睛急得发红。
“记录……他们删记录……我们以前报过……”
沈照霜在指挥中心听得很清楚。
她让人把这句话记录下来,但没有立刻追问。
救人优先。
第二名、第三名维护工陆续撤出。
刘磊出来时,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塑料密封袋。袋子里有几张被水泡皱的纸,还有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旧工牌。
他一出来就咳得弯下腰,却仍把密封袋往许渡手里塞。
“这个……不是我们的。”
许渡接过。
“哪来的?”
刘磊喘着气:“通道最里面……卡在旧警戒带下面。我们本来想拍照上报,结果回头水就涨了。”
许渡把密封袋举到镜头前。
工牌被泥水糊住,只能看见半行字。
【云江市抢险……】
后面看不清。
沈照霜心口忽然一沉。
顾长宁也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迅速安排:“证物封存,拍照,交由公安和应急双登记。不要现场清洗。”
祁成章开口:“旧工牌和当前救援无关,先放一边。”
“不一定无关。”沈照霜说。
祁成章看向她:“沈科,我提醒你,不要因为父亲名字出现,就把所有旧物都往旧案上连。”
沈照霜抬眼。
“我没有下结论。”她说,“我只是说,出现在未登记通道里的抢险工牌,可能是事故链历史节点。”
祁成章沉默片刻。
“可以登记。不得影响副本准备。”
沈照霜点头:“不会。”
她的目光仍落在那块旧工牌上。
隔着镜头、泥水和十年时间,她看不清名字。
但她忽然有种预感。
这块工牌不是偶然留在那里的。
它像地下暗渠里传来的另一种声音。
不是求救。
是迟到十年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