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知否：当林噙霜成为正妻》山大王乔乔

2、姚依依重生 从侯爵夫人

　　窄小的屋子，粗拙的木梁，几件素木打的家具，便是姚依依此刻的全部感受了。

　　她躺在一张素木架子床上，木色陈旧，连层漆灰都没上全，手摸上去有些糙。头顶悬着一顶青布帐子，洗得发白，边角上还缀着两处补丁。她盯着那方补丁，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的丈夫顾廷烨，是一品侯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继承了白家的产业，银钱从来不缺，且独独宠她一人。因此姚依依先前过的日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京城里顶尖的，怕是有些地方连宫里的娘娘都比不过。

　　老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住惯了高堂大屋，穿惯了绫罗绸缎，婆子丫头成群地伺候着，如今窝在这寒酸偏僻的小院里，便格外难熬。更别提连喝口热水都要自己爬起来去倒。那两个丫头只管在外头闲磕牙，压根想不起屋里还有个主子。

　　经过几日的观察，姚依依发觉自己大约是回到了幼年时候。

　　只是有一桩事想不通。院子又小又寒酸也就算了，盛纮和王大娘子只来看过一眼，便没有再露面。至于祖母院里的房妈妈，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也许是来的时候自己正昏睡着，没察觉罢了。

　　难不成卫姨娘没有死，自己是养在卫姨娘跟前？

　　这样倒说得过去。前世她刚穿过来时，是养在王若弗院子里的，一应家具陈设自然是好的。若这回是在卫姨娘处，寒酸些也是正理。可卫姨娘也没有来看自己。莫非卫姨娘还是去了，自己却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院子里？

　　想不通。

　　姚依依虽想不通，却也没力气去探究。毕竟任谁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从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熬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又生了四个儿子，个个出息，到头来却一朝跌回原处，都不会有那份心气去打听现状的。

　　屋外的小院里，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姚依依不用竖起耳朵，都听得真真切切。这几日盛府热闹起来，连这冷清小院里的丫鬟也凑在一处嚼起了舌根。

　　“今儿早上我听老爷跟前的来福说，前几日上头的文书下来了，咱们老爷升了知州，月底便要往登州赴任去。大娘子那头忙得人仰马翻，说是要将好几间铺子折变了带走呢。”丫鬟甲道。

　　“到底是大娘子，高门大户出来的，嫁妆厚实。不似这边卫姨娘，进来时只寒酸地带了个包袱。贴身的丫鬟小蝶，还是咱们府里花银子买来的，月钱怕也是大娘子贴补的。”丫鬟乙感慨道。

　　“话可不能这么讲。”丫鬟甲辩道，“卫姨娘那般好样貌，那日在药铺替她老子抓药，叫老爷一眼瞧见了，便差了来福去问，二十两银子买来的。虽说是买，可因着卫姨娘是良家子，也算正正经经聘进来的妾室。大娘子能咽下这口气？”

　　“听说原先闹过的。”丫鬟乙接话，“说卫姨娘生得太好，怕是个狐狸精托生的。哪知卫氏过门后安分守己，不争不抢，连下人给她脸子瞧，她也不去老爷跟前告状，更不曾呵斥半句。因此这院里上上下下都讲，她跟个面团儿似的，再好性儿不过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丫鬟甲叹了口气，“卫姨娘本是好伺候的，偏偏前些时日胎大难产，母子都没保住，独撇下六姑娘一个小丫头。还不知咱们两个要怎么发落呢——是跟着六姑娘一道去登州，还是就地发卖了？”

　　“应是跟着六姑娘罢。卫姨娘院里人丁本来就少，原还有个叫小蝶的能顶些事，前些日子也叫大娘子早早撵了。剩下个小桃，傻乎乎的，比六姑娘还小些。就咱俩跟六姑娘熟稔些，还能照看照看。”丫鬟甲宽解道。

　　丫鬟乙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幸亏我本是被拐来的，也不记着家在何处。在这儿待惯了，人也熟了，若是再换个地方，只怕还不如这里。”

　　小蝶果然给打发走了。

　　姚依依咬着嘴唇，恨恨地想。前世是林噙霜害死了卫姨娘，头一件事便是早早将小蝶支走。若不是自己嫁给顾廷烨后多番查证，还不知是林噙霜在卫姨娘有孕时，日日送去大油大荤的吃食，把胎儿养得过大，临产时又多方阻挠，害得稳婆不能及时赶到，这才一尸两命。

　　如今有了这一层底，这一世便不必再从头查了。只需等到嫁给顾廷烨，将证据摊在盛纮面前，便能叫林噙霜自食其果。

　　想到这里，姚依依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后面那两个丫鬟压低了嗓门说的话，她也没再细听，因此漏掉了一些极要紧的讯息。

　　在姚依依记着的那一册旧事里，她穿的这姑娘叫盛明兰。亲爹盛纮，是盛府的当家老爷，两榜进士出身，眼下官居六品，不日就要往登州赴任知州。盛府的老太太，原是勇毅侯府的独女，是盛纮的嫡母。

　　盛纮有一妻数妾。正妻王氏，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小姐，门第比盛纮高出一截。王氏生有长女盛华兰，约莫十三；长子盛长柏，十一；小女儿盛如兰，五岁。

　　妾里头一个是林姨娘，最得脸，生有一儿一女——盛长枫和盛墨兰，年纪约在长柏与如兰之间。再有两个不大得宠的，香姨娘与萍姨娘，香姨娘有个儿子盛长栋，年纪最小。末了便是明兰的亲娘卫姨娘，已经殁了。

　　细细数来，盛纮待儿女是大家长的做派，大处把着，细处一概不问。王大娘子也是面上过得去，小事并不上心。几个姨娘更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华兰与长柏、长枫都差了年岁，平日里不是照拂便是漠视，不会成心为难。真正与明兰一道长大又偶有口角的，也只有四姑娘墨兰和五姑娘如兰了。

　　前世墨兰事事要强，费尽心思嫁了永昌伯爵府的嫡子，到头来只生了五朵金花，朵朵低嫁。如兰却因与文炎敬私下相见，被顾廷烨退了亲，低嫁给了文炎敬。起初虽也过了些清苦日子，住的是王氏陪嫁的小院，有孕时婆婆还叫她立在廊檐下站规矩。可日子久了，如兰与文炎敬倒越来越和睦，文炎敬一路升至宰相，两人也算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了。

　　想到这里，姚依依不禁感慨。人生的际遇，真是谁能说得清呢。高嫁的墨兰，最后过得捉襟见肘；低嫁的如兰，反倒后来居上。可见不是你的，强求不来；该是你的，终究会回到你手上。只是不知这一世，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带来春天的少年。

　　她嘴角泛起一丝少女般的笑意，又很快收敛了。比起那般遥远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她应当很快就会被祖母接到身边了。有祖母亲自教养，勇毅侯府独女的气度规矩，到那时这些丫鬟自然不敢怠慢，房妈妈也会悉心照看，不至于连喝口热茶都要自己动手。

　　想着想着，口又渴了。

　　她从素木床上撑起身子，下地倒了一碗粗茶。茶是凉的，入口又涩又刮喉咙。她蹙起眉头，放下那只粗瓷茶瓯，肚子又咕咕地响了起来。

　　院子里那两个丫鬟还在兴致勃勃地扯闲篇，明兰心知想靠她们弄些吃的，怕是靠不住了。

　　这苦日子，真是一日也挨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