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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八月初,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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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顾深受邀前往东南亚某岛国参加一个航天AI研讨会。会议本身不算大,但议题刚好涉及到她最近在探索的图神经网络与动态系统建模,而且工作坊只有二十人的规模,讨论会很深入。她改了机票,留出两天时间,准备乘当地渡轮去往另一座岛屿参加那个小型工作坊。
渡轮是当地常见的交通船,一层载客,二层露天甲板。乘客不多,二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当地人,有几个欧洲面孔。顾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电脑包抱在怀里。船开出港口约四十分钟,海面变成深蓝色,岸线消失。她低头看手机,信号已经没有了,公海。
她注意到有几个男人从下层甲板上来了。穿着深色T恤,和周围的乘客不同——他们不看海,不拍照,眼睛一直在扫视船舱。顾深数了数,四个人,其中一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她没有动,只是把电脑包的拉链拉到最紧,压在腿下。
船驶入公海后,那四个人突然站起来。背挎包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其他人亮出了刀具。领头的人用当地语言喊了几句,随后用英语说:“所有人,手机和贵重物品放到地上。不许报警,不许拍照。”
船舱里一阵尖叫。有人趴下,有人哭泣。一个欧洲男人站起来想说什么,被人用刀指着胸口,立刻坐了回去。顾深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那个拿枪的男人,心里在算,枪的外观像是□□,不是自制土枪;他们四个人的站位卡住了前后出口;动作熟练,不是第一次。她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她的心跳确实快了,但脑子没有乱。
她慢慢弯腰,把手机和钱包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地上。电脑包被她轻轻推到座位下面,用脚挡住。包里只有论文草稿和代码备份,不值钱,但比手机重要。
劫匪开始逐个搜刮乘客财物。离她越来越近。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负责收东西,领头的人站在中间持枪警戒。顾深观察他们的移动路线,每到一个座位,一个人搜,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守在过道。配合默契,这不是临时起意。
领头的劫匪走到她面前,枪口指向她的脸。用英语说:“手机。”顾深指了指地上已经放好的手机,没有动。劫匪弯腰捡起来,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女人太平静了,多盯了她两秒。顾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挑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劫匪没再理会她,转身去搜下一个人。
全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没有伤害人质,没有暴力。他们收走了所有手机、钱包、首饰,然后乘两艘小艇离开了。船重新启动,驶向最近的港口。有乘客在哭,有人用英语重复着“你们有没有拍到他们”。顾深从座位下面拿出电脑包,打开检查,电脑还在,论文草稿、代码备份、存着“养料”文件夹的移动硬盘都在,连那个裴晏做的小木雕,她挂在钥匙上的微型火箭,也还在。她松了一口气。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数据。人没事,数据也没事。够了。
船靠岸后,当地警方登船做了笔录。顾深用简单但清晰的英语描述了劫匪的体貌特征、人数、武器类型和逃离方向。警察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亚洲女人叙述得比当地人都流畅。笔录做了半小时。
结束之后,她坐在码头的水泥墩上,借了工作人员的卫星电话给裴晏发了一条消息。她自己已经没手机了,号码是请人代出的。“船被打劫了。人没事。”发完她把卫星电话还回去,坐在那里等。
裴晏的消息是秒回的。他用别人的手机发来一条短信:“你在哪?安全吗?”顾深借了另一部电话回了定位。裴晏说:“我订最近的航班过来。”顾深说:“不用。已经安全了。”裴晏说:“我要确认你没事。”顾深没有再反驳。她坐在码头,看着海面。太阳偏西了,海水变成深绿色。她心里想的不是劫匪,是那篇还没写完的图神经网络论文。方法部分还差一节的实验设计,引言还需要再改一版。劫匪拿走了她的手机和钱包,拿不走她的论文和脑子。
几个小时后,裴晏出现在岛上的酒店大堂。从另一个国家转机来的,眼睛里有血丝。他看到顾深的第一句话是:“你站在这里,我就信了你是安全带。”他说完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给她,新的手机。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尺码大概是问过别人,刚好合身。顾深看着他,没有说谢谢。她说:“你飞了多久?”裴晏说:“不记得了。”顾深说:“先去睡。”裴晏说:“你呢?”顾深说:“稿子还没改完。”裴晏闻言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去了前台。他订的房间在她隔壁。
晚上,顾深躺在酒店床上,回想白天的经历。她在劫匪拿枪指着她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不是“我会死”,而是“不行,图的理论还没写完,也没发出去”。这个念头可笑,但真实。她发现自己面对恐惧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崩溃,是列清单——哪些事没做完,哪些人需要交代,哪些数据不能丢。这种“清单式”的恐惧,让她在混乱中保持了可操作的冷静。她不是不怕,是怕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裴晏发来消息:“睡了吗?”顾深回:“没有。”裴晏说:“我在隔壁。你有事叫我。”顾深说:“好。”然后她关掉台灯。窗外的海是黑的,只有远处港口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细长的倒影。她想起君子兰,想起窗台上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第十二片叶。她不在家,它也在长。根在土里,不需要她看着。
第二天早晨,顾深在酒店餐厅见到裴晏。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眼睛里还有血丝。他给她倒了一杯咖啡,说:“工作坊还去吗?”顾深说:“去。下午的船换了航线,不走公海了。”裴晏说:“我陪你。”顾深说:“你公司怎么办?”裴晏说:“他们能找到我。”顾深没有拒绝。
下午,他们登上了另一艘渡轮。这次裴晏坐在她旁边,靠窗的位置。船开得很稳,一路沿着海岸线走,手机一直有信号。顾深把电脑打开,继续改论文。裴晏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也不需要。
顾深在笔记本上写:
8月5日。渡轮被打劫。枪是真的。财物被抢,电脑和代码在。报警后给裴晏发消息,他当天飞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船正驶向下一座岛,海面平静。裴晏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很安静。顾深把电脑调转方向,继续写那段卡了几个星期的实验设计。今天她有了一个新的思路,把动态图结构中的时间窗口设成可学习的参数。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