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63、第 63 章 装修收尾那

　　装修收尾那天，刘工长把钥匙还给她。

　　“所有项目都按清单做完了。你验收一下。”顾深拿着清单一项一项对。厨房台面高度正好，她把手掌平放在台面上，手肘自然弯曲到舒适的角度。马桶位置移了十五公分，坐上去膝盖离墙还有一拳。卧室床头两边的插座都通了电，插上充电器，灯亮了。墙没有动，地没有动，灯换了白色亚麻灯罩。她走到阳台上，君子兰的塑料布已经揭了，叶子绿得发亮。花谢了，但植株看起来比之前壮了一圈。

　　“没问题。”她在验收单上签了字。刘工长说：“你是我做过最专业的业主。”顾深说：“你是我见过最守时的工长。朋友推荐还是靠谱的，省心了不少，都是您的口碑。”

　　她开始搬东西。
　　空空的新家里，先买了床和床垫，能睡了。再买了餐桌和一把椅子，能吃饭了。林小北和小赵帮她把书架抬上四楼，在楼道里拐了三次弯，书架侧面蹭掉了一块漆。顾深说：“没事。”林小北喘着气说：“顾姐你买新书架花多少钱？”顾深说：“不是钱的事。这个书架是实木的。”林小北接不上话。

　　她们在新厨房做了第一顿饭。林小北掌勺，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一锅米饭。顾深帮忙剥蒜，小赵洗菜。三个人围在餐桌上。三个人坐在工长留下的折叠凳上。林小北扒了一口饭说：“顾姐，你这厨房台面高度刚好。”顾深说：“专门定高的。”小赵吃了两碗米饭，最后一碗把西红柿炒蛋的汤汁全拌进去了。

　　君子兰移回了屋里，放在客厅朝南的窗台上。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油亮亮的。顾深一周浇一次水，记在手机的日历提醒里。她不担心忘记，因为她每天早上都会走到阳台看一眼。叶子上有灰了，她用手指轻轻擦掉。看到了就擦。

　　算法许可证的第二个客户在这个月底签了。一家做石化设备监测的公司，需要用在炼油厂的压缩机上。谈判是小赵独立完成的，从需求对接到技术方案再到报价。客户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你们的模型在爆炸性环境下能用吗？”小赵没有马上回答。他查了三天资料，翻阅了防爆电气设备的国标，咨询了所里硬件组的同事。第四天他给客户回了一份技术备忘录：模型本身不产生火花，但部署的硬件需要满足防爆要求。他列出了三类符合条件的硬件平台，并附上了各自的防爆认证等级。客户的技术负责人看完备忘录说：“你比很多做硬件的还清楚。”合同签了，授权费比第一个客户高了百分之三十。陆总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小顾，你们小赵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顾深说：“他早就可以了。只是以前没机会。”

　　她给小赵调了分成比例，涨到跟林小北一样。小赵在微信上说：“顾姐，我才跟了你一年多。”顾深说：“跟时间没关系。你能干的事，值这个钱。”小赵没有再说谢谢。他发了一个笑脸。

　　四月下旬，ICARES标准制定工作组第一次线上会。议题是“人工智能在航天系统中的可信赖性评估”。十二个委员，来自六个国家，顾深是其中最年轻的，也是唯一来自中国大陆的。每个人轮流发言，有人说准确率优先，有人说可解释性更重要，有人说要建立测试基准。主持人把发言整理成一张长长的清单，然后问：“谁愿意牵头收集实际项目中的使用案例？这是制定标准的第一步。”会议室安静了两秒。这项工作需要翻阅大量项目资料，访谈工程团队，整理对比数据。费时费力，没有论文可发，没有专利可申。顾深打开麦克风：“我可以做。但我需要先评估工作量。”主持人说：“您评估好了联系我们。”

　　会后，Marco发来私信：“你知道你被提名这个工作组的时候，是谁推荐的吗？”顾深说：“不知道。”Marco说：“是IEEE那边的一位老院士。他看了你开源库的代码，说‘这个人的工程实现能力很强’。”顾深没有回。

　　五月初，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来了。

　　国际人工智能促进协会（CSAI）发来邮件，通知她获得了今年的“AI for Social Good”提名奖，不是正式的大奖，而是提名奖，专门表彰在真实场景中将人工智能用于解决实际问题的学者。全球每年只有八个人获得这个提名，她是今年唯一的亚洲获奖者。邮件里写道：“Your work on incremental learning for anomaly detection has significantly reduced unplanned downtime in critical infrastructure and ensured the success of deep-space missions. This is a model of AI for Social Good.”

　　方主任看到邮件的时候，比顾深激动。他在走廊上拦住她，声音压低了但语气藏不住：“CSAI的提名奖，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吗？”顾深说：“提名奖。不是正奖。”方主任说：“正奖一年只有一个人。提名奖全球八个。”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的专业地位，现在已经是国际公认了。”顾深没有说话。她不是谦虚，也不是不在乎。她在消化这个事实。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国际学术组织，用一封正式的邮件告诉她：你做的事，对世界有用。

　　陆总打电话来道贺，顺便说第三个客户已经在谈了，是香港的一家电力公司。林小北在工作群里放了一个礼花表情，小赵跟着放了一个，新人放了一串。顾深没有在群里回复。她把邮件截图存进了“养料”文件夹里，和当年老周的照片、老李的纸条放在一起。

　　石天在四月下旬杀青。他回北京后没有马上联系顾深，而是睡了两天。第三天他发消息：“你那装修好了吗？”顾深回：“好了。可以来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箱芒果。黄色的，很大，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他说剧组有人从海南拍戏回来，分了他一箱。顾深接过来打开冰箱：“你放冰箱。我一天吃一个。”石天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客厅只有一张餐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只放了几本专业书和一盆君子兰。墙上没挂画，地上没铺地毯，窗帘是浅灰色的，才挂上不久。石天说：“你家真空。”顾深说：“不急。慢慢添。”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小区的花园里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骑滑板车。他说：“你这里阳光好。”顾深说：“嗯，朝南。”石天转过身，靠窗站着，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他走的时候说：“下次来我给你带家具。”顾深说：“不用。我自己买。”石天说：“你总是不用。”顾深说：“真的不用。”她送他到楼下。石天说：“你上去吧。”顾深说：“好。”她上了楼，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石天走在小区的水泥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也不慢，走到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拐过去，看不见了。顾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

　　晚上，她翻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5月10日，CSAI发来邮件，‘AI for Social Good’提名奖。全球八个，亚洲唯一。方主任说国际公认。装修验收完，入住了。君子兰花谢了，叶子还绿。算法授权签了第二个客户，小赵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