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49、第 49 章 一月中旬，

　　一月中旬，工业客户的数量突破了两百台。
　　陆总那边的销售团队已经不用主动推了，客户之间口碑相传，订单自己找上门。顾深让林小北负责所有工业客户的技术支持，自己只处理那些需要改核心代码的问题。林小北现在每天要接十几个电话，有时候晚上十点还在回消息。顾深说：“你不用实时回。客户等几个小时不会死。”林小北说：“我怕他们着急。”顾深说：“你急，他们就不急了？你不急，他们反而会自己先排查一遍。排查完了解决不了再来找你，你省时间，他们也学东西。”林小北试了几天，说：“顾姐，你说得对。有几个客户自己把问题解决了，还写了排查笔记发给我。”顾深说：“你不是客服，你是工程师。”
　　林小北后来把那些排查笔记整理成了FAQ文档，放在开源仓库的wiki里。客户遇到问题先查wiki，查不到再问。技术支持的工作量减少了三分之一。
　　二月初，ESA的合作项目进入了第二阶段。Marco发来邮件，说他们的深空探测器计划在年底发射，想把顾深的系统作为备用方案集成上去。这不是之前约定的内容，是Marco主动提的。他说：“Your system performed better than our primary solution in recent tests. We want it as a backup, at least.”顾深问：“发射窗口什么时候？”Marco说：“十二月。”顾深说：“那我需要在十月之前完成航天级的代码审查和测试。”Marco说：“Can you do it?”顾深说：“Yes. But I need someone from your side to handle the documentation. I don’t have time for paperwork.”Marco说：“Deal.”
　　挂了视频，林小北在旁边说：“顾姐，你要帮ESA做航天级集成？”顾深说：“帮他们做备份。不是主用。”林小北说：“那也是欧洲航天局啊。你的系统要上他们的探测器了。”顾深说：“上了再说。还没上。”
　　她没有兴奋。她只是把这件事拆成了任务：代码审查、环境适配、测试用例、文档。一共四项，每项拆到周。拆完发现时间够，但紧。她得把工业客户那边的事更多交给林小北。
　　二月下旬，石天去泰国拍的戏终于杀青了，来北京待几天。他们在一家小馆子吃饭，石天瘦了，脸上有痘，拍戏熬的。他说：“你最近好像很忙。”顾深说：“忙。ESA那边要集成，工业客户那边也在涨。”石天说：“你忙得开心吗？”顾深说：“忙本身不开心。但忙的事情对了，忙完了会开心。”石天说：“你这套逻辑，我学不会。”顾深说：“不用学。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你忙你的事也会开心。只是你还没发现。”
　　石天没有接话。他吃了几口菜，说：“我今年可能要拍一部电影，在国内拍，不用出国。到时候可以多见几次。”顾深说：“好。”石天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顾深想了一下，说：“那很好。”石天笑了：“确实。”
　　吃完饭，他们沿着路边走。北京的二月还冷，风从西边吹过来，刀子一样。石天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顾深没有缩，她穿得厚。他们走了一段路，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石天说：“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顾深说：“说不准。你提前告诉我，我排时间。”石天说：“好。”绿灯亮了，他们过了马路。石天的小区到了，他停下来，说：“你回去注意安全。”顾深说：“好。”她转身往地铁站走，没有回头。
　　周末，顾深一个人去了河边。二月的河，冰还没化，灰白色的冰面上落了一层灰。柳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摆。她沿着步道走，走到桥下。桥洞里没有人，只有风从桥洞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她站在那里，听着风声，想起去年在桥下遇到那个刷墙的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有没有找到活干，有没有拿到工钱。她没有答案。
　　她在笔记本上写：
　　“2月22日，ESA集成任务确认，十月之前完成。工业客户破两百台，林小北已经能独当一面。和石天吃了饭，他瘦了，脸上有痘。”
　　她合上笔记本。明天还有代码要写，下周还有ESA的文档要过，下个月还有工业客户的新需求要排。事做不完，但她不急。她做一件是一件。做完一件，放下。放下，再做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