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47、第 47 章 七月中旬，

　　七月中旬，方主任找顾深谈了一个新项目。
　　不是科研项目，是成果转化。院里最近在推“航天技术民用化”的试点，鼓励各所把成熟的技术拿出来，找企业合作，做成产品，赚了钱所里和企业分。方主任说：“你的智能分析系统，在轨测试通过了，新型号也用了，ESA那边也在用。院里觉得这个技术有市场潜力。不是航天市场，是民用市场。工业设备的故障预测、生产线的异常检测、能源设施的远程监控，都需要你这种技术。”顾深说：“我不懂市场。”方主任说：“你不用懂。院里找了合作方，一家做工业物联网的公司。他们懂市场，懂产品，懂销售。你懂技术。你们合作，产品做出来，利润分成。”
　　顾深想了一下。她不是不想赚钱。钱是好东西，能让她更独立，更自由，更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但她不想为了赚钱而做烂东西。她问：“合作方靠谱吗？”方主任说：“查过了，有资质，有案例，有技术团队。他们的CEO想跟你见一面，聊一聊。”顾深说：“好。”
　　见面约在周四下午。对方CEO姓□□十出头，穿深蓝色西装，不打领带，说话快，但不让人烦。他看了顾深的演示，问了很多技术细节，不是外行问的那种，是内行问的。他问：“你们的模型在低算力边缘设备上能跑吗？”顾深说：“能。做过量化蒸馏，模型大小可以控制在5MB以内。”他问：“推理延迟多少？”顾深说：“在ARM Cortex-M系列上，单次推理小于50毫秒。”他问：“支持在线学习吗？”顾深说：“支持。但需要人工复核。不能完全自动。”他点了点头，说：“技术没问题。市场需要的是稳定性，不是先进性。你的技术够稳。”
　　顾深说：“你怎么判断够稳？”陆总说：“你的系统在卫星上跑了三个月，没出大问题。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客户不信PPT，信案例。”顾深觉得这个人说话实在。她问：“你们打算怎么卖？”陆总说：“按设备授权收费。一套软件装一台设备，收一笔授权费。年维护费另算。”顾深说：“我不懂定价。你定。我只看技术。”陆总笑了：“你最看重的不是钱？”顾深说：“钱重要。但钱是结果，不是目的。目的是技术被用起来。用起来，才能迭代。迭代，才能更好。更好，才能赚更久的钱。”陆总说：“你比我像CEO。”顾深说：“我只是做技术的。”
　　合作意向定了。所里出技术，公司出产品和市场，利润顾深团队分百分之十五，所里分百分之三十五，公司分百分之五十。方主任问顾深对这个比例有没有意见。顾深说：“没有。我做事，不是为了分钱。分到了，是好事。分不到，事也做。”
　　林小北知道后，算了一笔账：“顾姐，百分之十五，如果一年卖一千套，每套授权费两万，那就是三百万。咱们团队四个人，你拿大头，我们拿小头，每人也能分不少。”顾深说：“你先把模型跑稳。跑不稳，一套都卖不出去。”林小北说：“我就是算算。”顾深说：“算完收起来。干活。”
　　八月底，合作项目正式启动。顾深带着团队，花了一个月时间，把航天版的系统改成了工业版。去掉了深空探测特有的模块，增加了通用数据接口和配置文件。林小北负责写用户手册，两个新人负责做示例项目。顾深自己写核心代码。她不放心交给别人。不是不信任，是这块代码她写了三年，每行都是她敲的。别人改，她不放心。
　　九月底，第一个工业客户试点。是一家做风力发电的企业，在全国有几百台风力发电机，需要远程监测齿轮箱的异常。齿轮箱是风机里最容易坏的部分，坏了修一次要几十万。如果能在早期发现异常，提前换油、换轴承，能省很多钱。客户的技术负责人姓王，四十多岁，话不多，看了顾深的演示，说：“你保证能提前多久发现异常？”顾深说：“不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们的测试数据上，平均提前两周。真实环境可能不一样。”王工说：“你倒是实在。”顾深说：“实在比吹牛有用。”
　　试点装了三台风机，跑了一个月。结果出来了：系统报了一次告警，客户去检查，发现齿轮箱的油液里有金属颗粒，确实是早期磨损。客户省了一次大修。王工打电话给顾深：“你这个系统，能用。”顾深说：“那就继续用。”王工说：“我们想再装二十台。”顾深说：“好。”
　　挂了电话，林小北在工位上蹦了一下。顾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他。她理解他的兴奋。这不是论文发表，不是学术认可，是有人愿意花钱买。花钱是最真实的认可。不是因为面子，不是因为关系，是因为你的东西真的有用。
　　她在笔记本上写：
　　“9月30日，第一个工业客户试点成功。风力发电机的齿轮箱异常，提前两周发现，省了一次大修。客户说‘能用’，又装了二十台。利润还没算，不重要。重要的是技术被用起来了。用起来，才有意义。”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利润回报不是目的，但它是一个信号。信号告诉她，这条路是对的。不是“赚钱”对，是“做事”对。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二十台风机的部署，还有新的客户在谈，还有新的功能要开发。事做不完，但她不急。一件一件做，做一件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