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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飞机落地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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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周一下午。
她拉着箱子往地铁站走。走到通道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天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手机。她没有叫他,转身走了。地铁上人不多,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灯。灯一盏接一盏,亮一下,暗一下。她想起奥兰多的烟花,那些光从蓝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金色。现在那些光在身后了。她在回北京的地铁上,实验在等她,论文在等她,在轨测试还在继续。她回来了。不需要过渡,不需要调整。
到家之后,她把行李箱打开,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把电脑拿出来,开机。登录内网,林小北的日志写了满满一屏。在轨测试第八周,系统报了两次告警,一次是真实的,一次是误报。林小北把两次告警的数据分析都附上了,判断准确。顾深看了他的分析,在下面回复:“收到。判断正确。继续。”然后她打开论文投稿系统,状态变了“minor revision”。审稿人提了四条意见,都不难改。她把这四条意见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写了修改思路。洗衣机停了,她去晾衣服。站在阳台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她想起奥兰多的蓝天,那种蓝是透亮的,像被水洗过。北京的蓝不是那样的,北京的蓝常常蒙着一层灰。但她习惯了。
周二,她去了所里。林小北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顾姐,你回来了!开心吗”顾深说:“还行。”顾深没有解释。她走到机房,站在机柜前,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绿色指示灯。八块GPU都在跑,温度正常,功耗正常。
方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下在轨测试的情况。顾深汇报了进度,报了两次告警,处理结果。方主任听完,说:“院里对你的系统评价很高。他们想让你在年底的工作会议上做一个专题汇报,把这次在轨测试的经验总结一下。”顾深说:“好。”方主任又说:“你的论文怎么样了?”顾深说:“minor revision,改完就能投。”方主任点了点头,说:“你现在是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有什么需要,跟我说。”顾深说:“谢谢方主任。”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觉得“终于被认可了”。老唐在的时候,她是边缘人。方主任来了,她成了重点培养对象。变的是领导,不是她。她做的事一直没有变,看论文,跑实验,写代码,记笔记。有人认可,她做。没人认可,她也做。认可不认可,不影响她做事。
周末,石天从青岛回来了。他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顾深说:“好。”他们约在了常去的那家小馆子。石天瘦了,拍广告的时候控制饮食,一周没吃主食。他坐在角落里,摘下口罩,脸小了一圈。顾深说:“你不吃主食,不会头晕吗?”石天说:“头晕。但导演说上镜要瘦。”顾深说:“那你就瘦。”
菜上来了。石天吃了几口菜,喝了一碗汤,没碰米饭。顾深吃了两碗米饭。石天看着她说:“你怎么不控制?”顾深说:“我又不上镜。”石天说:“你就不怕胖?”顾深说:“怕。但更怕饿。”顾深:“你带我去奥兰多花了多少钱?”石天:“不要想这些,不是两个人一定要花钱差不多,我请你的,我期望的回报是你开心,不要你还我什么。”
吃完饭,他们沿着路边走。北京的八月初,晚上凉快了,风从西边吹过来。石天说:“你最近怎么样?”顾深说:“在轨测试顺利,论文在改。”石天说:“我下周进组。”顾深说:“好。”石天说:“可能没时间见面了。”顾深说:“嗯。你拍你的。”石天停了一下,说:“你就一点都不想?”顾深想了一下,说:“想。但不想‘想’。想了也见不到,不想也见不到。所以不想。”
石天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说:“你这种心态,是怎么练出来的?”顾深说:“不是练的。是发现想了没用。发现没用,就不想了。”石天说:“我也发现没用,但我还是想。”顾深说:“那你就想。想了不难受就行。”石天笑了一下:“想了怎么会不难受?”顾深说:“那就别想。你选一个。”
石天没有再说话。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顾深看着数字在跳,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她想起在上海的十字路口,也是红灯,也是六十秒。那时候她和石天刚认识不久。现在快一年了。一年里,她做了很多事,项目获奖,系统上星,论文投出。石天也做了很多事,红了,忙了,瘦了。他们都变了,都没变。变的是生活的内容,不变的是底色。她的底色是平静,他的底色是认真。两种底色放在一起,不冲突,也不融合。就是并排着,像两条路,偶尔交叉,然后分开,然后也许再交叉。
绿灯亮了。他们过了马路,走到石天的小区门口。石天说:“下次见。”顾深说:“好。”
石天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小区。顾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从短变长。然后他拐了一个弯,消失了。顾深转身往地铁站走。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不需要。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桌前。实验在跑,一切正常。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石天在剧组拍戏,每天十二个小时。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不需要联系,不需要想念,不需要“你在干嘛”。他在做他的事,她在做她的事。能碰上的时候就碰,碰不上就等下次。等不到就算了。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实验,后天还有论文要改,下周还有汇报。秋天来了,槐树的叶子会变黄,然后落下来。光还是会照在树干上,明暗界限清清楚楚。
太阳快落了。他们找了一个长椅坐着,等晚上的烟花。顾深坐在左边,石天坐在右边。爆米花桶放在中间。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地上。影子是深蓝色的,在橘黄色的地面上格外清楚。顾深看着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中间隔了一桶爆米花的距离。
石天说:“明天就回去了。”顾深说:“嗯。”石天说:“回去之后,你忙你的,我忙我的。”顾深说:“嗯。”石天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深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石天转过头看她:“你真的不想吗?”顾深想了一下,说:“想。但不想‘想’。想了也没用。该见面的时候会见面,见不到的时候想也没用。”
石天:“好,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