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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在轨测试的 ...

  •   在轨测试的时候,顾深第一次出现了那种念头。
      不是“想死”,是“不想活了”。这两个有区别。想死是主动的,有目标,有动作。不想活是被动的,像一台机器在说“我不想运转了”。不是对世界绝望,不是对生活失去热情,就是累了。累到大脑把“不舒服”翻译成了“不想活了”。
      那天晚上,她在机房加班。论文的修改意见已经改完。在轨测试的数据一切正常,但院里突然要求补一份报告,三天内交。林小北感冒了,在家休息。两个新人在做另一个项目的数据预处理,帮不上忙。顾深一个人坐在机房里,对着屏幕,把报告模板打开,开始写。
      写到第二页的时候,她卡住了。不是内容卡住,是脑子卡住了。她看着屏幕上的字,认识,但连不成句子。她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但手指不动。她盯着光标闪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不想活了。”
      她睁开眼。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想活”,是累了。她发现一个事,她的大脑在疲惫的时候,没有能力处理复杂的情绪。它会把所有不舒服的体验,不管是身体上的累、心理上的压力、还是情绪上的低落,统统简化为一个信号:不想活了。就像一台老旧的翻译机,不管输入什么语言,都输出同一句话。
      她没有慌。她坐在机房里,开始观察这个现象。
      首先,事实是什么?她累了。连续三天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白天开会、对接、写文档,晚上盯实验、写报告。身体在抗议,脑子在罢工。这是能控制的部分吗?能。她可以停下来,去睡觉,明天再写。报告后天交,还有时间。不能控制的部分是什么?是院里的要求、报告的截止日期、林小北生病。这些事她不能控制,但可以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
      其次,那个“不想活了”的念头,是真的吗?不是。它只是一个信号,像汽车仪表盘上的警示灯。灯亮了,不一定是发动机坏了,可能是没油了,可能是胎压低了,可能是系统误报。她需要做的是检查,不是拆发动机。她问自己:你真的不想活了吗?答案是不。她想活。想把报告写好,想在轨测试成功。那个“不想活了”只是一个被错误翻译的信号。原文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她站起来,关了电脑。报告没写完,但她决定不写了。明天早上早点来,清醒的时候写,比现在硬撑着写效率高。她走出机房,走廊上空空的,灯还亮着。走到所门口的时候,保安说:“顾老师,这么晚?”顾深说:“加班。走了。”保安说:“注意安全。”顾深说:“好。”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闭着眼睛。她在想怎么改变这个思维回路。不是“消除”那个念头是“重新翻译”。大脑在疲惫时会偷懒,把一切不舒服都简化成“不想活了”。她需要训练它先问自己三个问题。一,我是不是累了?二,我是不是饿了?三,我是不是被什么事情卡住了?如果答案是“是”,那就不是“不想活了”,是“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把事情拆小”。她把这个规则在脑子里默念了三遍。
      到家之后,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电脑。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但它变轻了。不是“不想活了”,是“累了,睡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就醒了。头不晕了,眼睛不酸了,脑子清楚了。她起床,洗漱,坐地铁到所里。七点整,她坐在机房,打开报告模板,开始写。三个小时,写了五页。数据、图表、分析、结论,清清楚楚。中午之前,她把报告发给了方主任。方主任回复:“收到。很好。”
      下午,林小北来了。他的感冒还没好,戴着口罩,声音沙哑。他说:“顾姐,报告写完了?”顾深说:“写完了。你回去休息。”林小北说:“我没事。就是嗓子疼。”顾深说:“嗓子疼就少说话。把今天的数据跑了就行,别的不用管。”林小北点了点头,坐到工位上,开始跑数据。
      顾深站在机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次再出现,用新规则翻译。
      她合上笔记本,继续看数据。在轨测试还有两周就结束了。系统稳定,模型可靠,团队成长。一切都按计划在走。她不需要“不想活了”,她需要的是“累了就睡,饿了就吃,事多就拆”。这些她都会。只是有时候大脑偷懒,忘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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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旷世佳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