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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五月,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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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项目进入了工程化阶段。
院里决定把智能分析系统部署到真实的在轨测试中。不是模拟,不是地面验证,是真正接到卫星的数据流上。方主任把顾深叫到办公室,说:“这次测试为期三个月,数据是实时的。如果系统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你的项目,是整个型号。”顾深说:“我知道。”方主任看着她,说:“你好像不紧张。”顾深说:“紧张也没用。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看它跑。”
方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回到办公室,顾深把消息告诉了团队。林小北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紧张,两个新人也安静了。顾深说:“接下来的三周,我们把所有模块再过一遍。代码走查,单元测试,集成测试,压力测试。能做多细做多细。做完了,就等着。”林小北说:“万一到时候出问题呢?”顾深说:“出问题就修。修不了就回滚。回滚不了就写事故报告。一步一步来,不要跳步。”
林小北点了点头,转回去写测试用例了。
三周的冲刺,不紧不慢。顾深没有让大家加班。她每天六点准时走,早上八点半到。她把任务拆得很细,每个人每天的任务都是明确的、可完成的。完成就走,不拖。林小北有一次问她:“顾姐,你不觉得时间紧吗?”顾深说:“时间紧,不是加班的理由。时间紧,是排优先级的理由。把最重要的事做了,其他的做不完就做不完。”
林小北若有所思地走了。
六月初,系统通过了所有测试。方主任签了字,同意上星。那天傍晚,顾深一个人去了河边。河边的柳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得发暗。水还是灰绿色的,流得很慢。她沿着步道走,走到桥下。桥洞里的喷漆画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蓝色和黑色。她站在那里,听着水声。没有特别的感觉。不是“松了一口气”,也不是“成就感”。就是事情做完了,然后她来这里站一会儿。像画了一个句号,句号不大不小,刚好够用。
手机震了一下。石天发来一条消息:“杀青了。下周回北京。”顾深回:“好。”石天说:“这次休息两周。能多见几次。”顾深说:“好。”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水声。水声没有因为她收到消息就变大,也没有变小。它就在那里,汩汩的,不管她来不来,不管石天杀不杀青,不管系统上不上星。
她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石天回来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顾深下班后去了他家。他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区,不是豪宅,门口有保安,但不会拦人。顾深按了门铃,石天开门,头发湿的,刚洗过澡。他说:“外面下雨了?”顾深说:“下了。不大。”
他们叫了外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石天说:“这次在横店拍了两个月,瘦了八斤。”顾深说:“看得出来。颧骨都出来了。”石天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好看吗?”顾深说:“好看。但以前也好看。”石天笑了。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石天选的,一部法国文艺片,节奏很慢,画面很美。顾深看了一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了一下。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石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电影的配乐很轻,像水在流。顾深闭着眼睛,听着配乐,听着石天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雨声。她想:这就是快乐。不是“做”了什么,是“在”这里。和一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不说话,不做事,只是待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电影放完了。石天关了电视,说:“你困了?”顾深说:“没有。在想事情。”石天说:“想什么?”顾深说:“在想,这样待着就很好。”石天看着她,说:“我也觉得。”
顾深没有在他家过夜。十一点的时候,她叫了一辆车,回了自己家。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雨丝在路灯下变成一根一根的金线。她想起石天说“这次能多见几次”。她想,多见几次也好。能见就见,不能见就不见。
周末,石天说想去颐和园走走。顾深说好。他们下午去的,人不多。沿着昆明湖走,湖面上有风,吹得水波一层一层的。石天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没有人认出他。他走得很慢,顾深也跟着慢。他们走了很久,走到西堤的时候,太阳开始落了。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湖面染成橘黄色。石天停下来,看着湖面,说:“你看,光在水上。”顾深说:“看到了。”
他们站在西堤上,看着光慢慢移动,从湖面移到对岸的树上,从树上移到远处的山上。石天说:“顾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顾深说:“没想过。”石天说:“一点都不想?”顾深说:“我期待着自己做出漂亮想法和模型的那天。”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会想。想我们还能这样走多久。”顾深说:“缘分就是不可预测的,在它美好的时候就接受它,在不能接受的时候就分开。”
石天没有说话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深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没有握。顾深没有躲,也没有回应。手背上的触感持续了一秒,然后消失了。她看着湖面上的光,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石天说:“走吧。”顾深说:“好。”
他们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石天说:“下次什么时候?”顾深说:“你不进组,我也有时间的时候。”石天说:“好。”顾深上了车,石天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车开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石天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然后拐弯,不见了。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桌前。实验在跑,一切正常。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6月10日,颐和园。沿着昆明湖走。石天问‘以后会怎样’。走到走不动为止。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一秒。湖面上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橘黄色的。我们站在西堤上看了很久。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有实验,有河,有路,有光,有一个人偶尔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