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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三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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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京,春天来得慢。
顾深站在机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树枝上冒出了一些很小的嫩芽,淡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小北在身后叫她:“顾姐,数据跑完了。”
她转过身,走回机柜前。屏幕上显示着实验结果。一组新的对比实验,用来验证可解释性模块在不同噪声水平下的稳定性。结果比她预期的好。在信噪比低到接近极限的时候,模块的判断依据依然保持了可读性。林小北在旁边说:“这个结果发出去,应该能投个好期刊。”
顾深说:“先把论文写出来。”
林小北点头,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数据。顾深站在机柜前,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绿色指示灯。光从机器里发出来,小小的,稳定的。她想:这些光也是春天的一部分。外面的树在发芽,里面的机器在跑数据。都在长,只是速度不同。
三月底,她收到一个行业会议的邀请。不是去听报告,是做报告。主办方请她去讲智能分析系统在航天遥测数据中的应用。顾深看了会议日程,觉得内容还行,不是那种走过场的会。她回复了同意。
会议在上海,两天。她提前把实验安排好,让林小北盯着。临走那天,石天发了一条消息:“我三月中杀青了,现在在北京休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深说:“周四。”
石天说:“回来一起吃个饭?”
顾深说:“好。”
她没有问“你想吃什么”“去哪里吃”。这些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见一面。隔了两个月,见一面。
上海的会议在一家酒店里。顾深到的时候是上午,她先去会场签了到,然后找了个角落坐着看论文。下午轮到她的报告,她上台讲了二十分钟,回答问题十分钟。台下有人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关于可解释性模块的理论基础,问她在没有真实标注数据的情况下怎么验证解释的准确性。顾深说:“我们用的是反事实推理的方法。改变输入特征,观察解释的变化。如果解释随着相关特征的变化而合理变化,我们就认为它是稳定的。这个方法不是完美的,但它在这个领域里是目前最可行的。”
提问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散会之后,一个年轻的研究生在走廊上拦住她。他说:“顾老师,我读过您那篇关于小样本学习的论文。我想问一下,您那个原型对比学习的思路,能不能用在医学影像上?”顾深说:“理论上可以。医学影像的问题和遥测数据有相似之处。都是样本稀缺、标注困难。你可以试试,但需要调整对比学习的正负样本定义策略。”研究生拿出手机,说:“能不能加个微信?我后面有问题想请教您。”顾深说:“可以。”
她加了那个研究生的微信。不是因为她喜欢社交,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在认真做事。认真做事的人,她愿意帮。
晚上,她回到酒店房间,打开电脑。实验在远程跑,一切正常。她靠在床头,拿出笔记本,翻到“阳光清单”那一页。上一次记录是一月底的古北水镇。她发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记了。不是没有值得记的事,是这些事已经变成了日常,日常到不需要刻意记。但她还是决定写一条:
“3月27日,上海,行业会议。做了报告。被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回答了。加了一个研究生的微信,他做医学影像的。晚上在酒店看实验,数据正常。春天来了,槐树发芽了。”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的上海,夜很亮。灯光从高楼里透出来,密密麻麻的。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光和机房里的光是一样的。都是有人在做事。有人在写代码,有人在开会在做报告,有人在酒店房间里看实验。都是光,只是颜色不同。
周四,她回到北京。石天说晚上七点在他家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见面。顾深下了高铁,直接坐地铁过去。到的时候石天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到顾深,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笑了一下。
顾深坐下来。石天说:“瘦了。”
“没有。你瘦了。”
“拍戏瘦的。”
他们点了几个菜,石天吃的都是素的。石天说最近在控制体重,下一个角色要求瘦。顾深说:“你以前不控制。”石天说:“以前不红,没人要求。现在红了,要求多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抱怨,是陈述。顾深说:“那你是想红还是不想红?”石天笑了:“你问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但你上次的回答和这次可能不一样。”
石天想了一下,说:“还是想红。红了才能选更好的剧本。但红了的代价,比我想象的大。”
顾深没有问“什么代价”。她觉得那些代价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天愿意付。他还在走这条路,说明他觉得值得。她觉得
吃完饭,他们走出小馆子。北京的春天晚上还有点凉,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石天把外套拉链拉上,说:“走一走?”顾深说:“好。”
他们沿着路边走。路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并排走着,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石天说:“你那个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被刁难了?”
“有一个问题比较难答,但我答上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石天看着她,“每次遇到难的事,你好像都能接住。”
顾深想了一下,说:“不是我能接住,是我知道接不住也没关系。能答上来就答,答不上来就说‘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回去研究一下再回复你’。两个结果我都能接受。所以我不紧张。”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顾深说:“你可以。你只是还没习惯。”
石天没有回答。他们继续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红灯的数字在跳,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顾深看着那个数字,想起自己的实验。训练一个模型需要几小时,收敛一个参数需要几天,完成一个项目需要几个月。时间在走,她在等。不是焦虑地等,是知道它会到地等。
绿灯亮了。他们过了马路,走到石天的小区门口。石天停下来,说:“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下个月我要进组,拍三个月。”
顾深说:“好。”
“你不问我去哪?”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石天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横店。还是那个导演。”
“嗯。拍完再说。”
石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小区。顾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从短变长。然后他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楼后面。顾深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灯。灯一盏接一盏,亮一下,暗一下。她想起石天说的“你每次遇到难的事,好像都能接住”。她想告诉他,不是她能接住,是她接不住的时候也不会怪自己。但她没说。有些话不需要说。时间会替她说。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桌前。实验还在跑,一切正常。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3月29日,和石天吃饭。他说‘红了的代价比我想象的大’。我说你能接住。他说‘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我说你可以,你只是还没习惯。红灯六十秒,我们等它变绿。绿灯亮了,过马路。他进小区,我走。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关系。该见的时候会见。”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春天来了。槐树在发芽,实验在跑,石天在横店,她在北京。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不需要用力,不需要焦虑,不需要“接住”什么。就是流着,像水,像光,像时间。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实验,下周还有论文要改,下个月还有新的任务。春天在继续,她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