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可以不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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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派吏卒来找杨墨，说有位商妇死在家中，只见身子，不见脑袋，案件诡异，特找杨墨一探究竟。
沈楹一听有案子，自然死乞白赖跟上去，让霜雪和自家车夫回府，她向霜雪拍拍胸脯，保证不会受伤，霜雪见劝不动沈楹，只能几步一回头，看沈楹毫不留恋地走向杨墨的驴车…
沈楹也是第一次坐驴车，与其说是驴车，更像是一只骨瘦如柴的驴拉了个木板，她平时坐的马车由两只骏马牵引，车顶前后被帷幔遮挡，稳当舒适，行人自行躲避，一路通畅。
她此时坐在冷硬的木板上，左摇右晃，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杨墨刚提起的愧疚消失不见，看她娇贵样子，翻了个大白眼，“不然你先回去？把侯府千金摇坏了，可要罚我？”
“不不不，你尽管往前，我没事。”她内心如何不快，面上都笑容满面，生怕杨墨真的把她丢下。
杨墨拉紧缰绳，驴车猛地一晃，沈楹差点飞出去，她紧紧抓着木板，杨墨看她，她抬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杨墨道：“没事？”
沈楹忍着胃中翻涌，“没…没事。”
杨墨解了气，这才手腕下压，缰绳往后一带将驴头回正，车变得稳当了许多，沈楹长吁一口气，摸索到最稳的位置，正整理衣襟时，余光瞥见杨墨勾起的嘴角，她眯着眼盯了一会，确信杨墨就是故意的！
杨墨却没察觉她的目光，一脸正气地驾着驴车往吏卒说的方向前进。
沈楹捏着拳头，一个两个都暗算我！总有一天她都会报复回去！
驴车虽晃，但她适应能力强，坐了一会就不晕了，甚至有心情欣赏风景，从荒凉的归义坊往西走，行人渐多，亭台楼阁拔地而起，街上的叫卖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穿过朱雀大街，驴车最终进入崇贤坊，停在窄小的门前。
有人引他们进门，门打开，内里富丽堂皇，他们穿过游廊，走进内院，哭声断断续续从内院飘来，只见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捂脸恸哭，尸体被平放在正厅中央，沈楹提早得知尸体无头，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真正看见尸体，才知准备做少了。
那尸体通体黑肿，腹部生满青斑，脖颈上的纹路发绿如树枝蜿蜒爬行，最终断在切口处，那本来连接脑袋的地方皮肉鼓胀，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炸成碎块。
沈楹只瞟了一眼，便觉心脏抽痛，一股难言的情绪席卷，她不知是被惨状吓到，还是因尸臭而头昏脑涨，腿脚不稳，差一点跌倒，有人立刻伸手扶住她，抬头去看，是谢昭。
“先回去吧。”谢昭道，担忧地观察她的脸色。
沈楹摇头，四下寻找杨墨的身影。
杨墨这时已蹲下身观察尸体，过了一会，用所有人能听清的声音道：“尸体全身黑青肿胀，腹部发小疱，看样子是中毒，颈部皮肉不卷曲，两肩不耸脱，看样子是死后被砍。”
一丫鬟听完大哭道：“娘子你死的好惨啊，你抛下我，我可怎么活！”
她喊完，周围婆子并小厮也齐声叫嚷起来，谢昭站在她旁边，看沈楹面色凝重，他抬手想替她捂住耳朵，可手还没靠近沈楹，沈楹已经跑到杨墨身边。
杨墨同其他人一起将尸体衣衫脱下，每个部位仔细检验，最终摇摇头，高声道：“无其他致命伤，初步认定是中毒而死，此人身上有针灸过的瘢痕，生前患病正接受治疗。”
沈楹向白均借来纸笔，将杨墨说过的话都尽数抄上去，抄完听周围人还在哭，看来死者平日待人友善，而这样的人却被如此恶毒手段致死。
她见那丫鬟流泪不止，将手帕递给她，“节哀顺变。”
丫鬟摆手拒绝，从袖中拿出一手帕，帕上绣着玉兰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沈楹称赞绣工精细。
丫鬟抹了把脸，低头抚摸玉兰花，目光柔和，“我家娘子手巧，平日便喜欢绣些东西，大到床褥，小到手帕，她都亲力亲为。”
沈楹胸口闷闷的，不忍再看，四下环顾，目光停在角落里的人，他穿着茶棕色袍服，头戴金簪帽，手戴玉戒指，一看便知是这家的男主人，而他却不似其他人那样悲痛，反而面无表情看向远方飞鸟，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妻。
难道是贼喊捉贼？
那边谢昭派人把整个宅邸找遍了，也不见丢失的头。
他也看向富商，偌大的京城寻找一颗头，无疑大海捞针，眼下没有头绪，只能将富商并府中丫鬟小厮看押起来，尸体妥善保存放在原处，宅邸封锁，无关人不得进入。
处理完刚要出门，有两个老人冲进来，拉着谢昭哭道：“官爷，官爷，你定要为我女儿平冤啊！”
听他们的话，应该是死者的父母，沈楹叹了口气，官吏把那两个人拽走，沈楹耷拉着脑袋随其他人离开宅邸，身后断断续续哭声传成丝线，仿佛在沈楹的心上拉拽。
谢昭和其他大理寺官员回大理寺狱审问那群人，谢昭将马车留给沈楹，自己骑马离开。
沈楹以为谢昭和杨墨能迅速抓捕凶手，还死者清白，但今日一看，案件并没他想的简单，单凭伤势和几个人的口供是无法找到凶手。
漏尽更阑，唯有虫鸣声此起彼伏，打破夜的宁静，沈楹呆坐在桌边，看样子谢昭今晚不会回来了，她让霜雪给她卸发，沐浴过后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居然觉得不习惯，她摇摇头，试图把脑中的想法甩掉。
沈楹当晚辗转反侧，睡不安稳，好容易睡了一会，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垂下的床幔，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身旁空荡荡的床榻，今日归宁，谢昭会回来吗？
正想着，就听门外霜雪道：“郎君回来了，姑娘还没起呢。”
“让她再睡会，莫要吵她。”谢昭回道，声音刻意压低。
沈楹心切案子，闻声立刻爬起来，霜雪进来，一看她眼底乌青，眼中瞬间溢满泪珠，沈楹催她快一点，她才哭哭啼啼将襦裙递给沈楹。
沈楹穿好后，霜雪给她梳了个偏梳髻，斜插田玉簪，眼底乌青严重，霜雪用白粉遮了许久，给沈楹描眉时，终是忍不住道：“姑娘…我还是告诉老爷吧！郎君待你不好，你曾经睡到日到三竿，叫都叫不醒，哪会有失眠的情况…反正小姐有老爷夫人，和离也绝没人嚼舌根！”
沈楹轻咳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我那时候嗜睡，想想也不正常哈哈，我昨夜就是做噩梦了，你不许想别的知道吗？”
沈楹警告地点霜雪的额头，霜雪摸了摸额头，小声道了句姑娘，沈楹回想上一世在行刑台上霜雪泪眼婆娑的面孔，心蓦地一紧，今生必须阻止噩梦发生，万不能让他们离她而去…
沈楹简单吃过饭，便要出发回侯府了，却迟迟不见谢昭。
“谢昭呢？”她问道。
“不知道。”霜雪噘着嘴，更加坚信谢昭不把姑娘放在心上了，她扶沈楹进了马车后，背过身擦泪。
这时身后一人飞上马车，马车晃了一下，霜雪回头再看，只有几个丫鬟和小厮站在原地盯着马车。
车内，沈楹正扶额补觉，闻声抬眼，发现面前多了一人，谢昭明明从大理寺赶回来，却好像精心打扮了一番，他身穿玫粉色圆领袍，蹀躞带更衬得他宽肩窄腰，他面若美玉，皮肤白皙…
沈楹心想，她以前眼睛被谁戳瞎了吗？居然把陆谦和这个蠢货当个宝！
谢昭见她醒了，双手无处安放，一会垂在身侧，一会搭在腿上，见沈楹死死盯着自己，这才挤出一句话，“吵到你了…”
“还好。”沈楹揉了揉脑袋，反正她也不睡不着，“你呢，昨夜可休息了？”
谢昭没想到她会关心他，良久，点点头，“嗯。”
“凶手抓到了吗？”沈楹终于问道自己想问的，身体前倾，眼里似有亮光。
谢昭觉他没用，不敢回应沈楹的目光，低头道：“没有…死者生前与人为善，体恤下人，不见和她结仇之人。”
“那位富商呢？”
“我当时也怀疑他，可他远行归来，方才进城，没有作案时机。”
“反正是下毒，他完全可以委托别人。”沈楹急道，恨不得立刻将凶手捉拿归案。
“这个我也想过，只是他亲自上报官府，说他妻子被人杀害，如果他是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砍下头颅，又告诉我们妻子已死？”
“是啊…”沈楹沉思道，“所以不是他…可还能是谁呢？”
谢昭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个屉盒，“我刚让人买了点心，都是你吃的，路上无事可以解解闷。”
“多谢！”沈楹喜滋滋接过，打开屉盒，拿了块透花糍，透花糍外皮晶莹剔透，入口软糯，她心情好了不少，正要给谢昭一个尝尝。
对方却没接，哑声道：“我以后会做得更好…”
沈楹放下糕点看他，他咬着嘴唇，声音如游丝，小心翼翼道：“可以不…”
可以不和离吗？
“嗯？”沈楹不明所以，“什么可不可以？”
“你可以尽情欺负我，只要你愿意，做什么都可以。”他像个表忠心的死士，就差举手发誓了。
沈楹噗嗤一笑，“你偷听我和霜雪说话了？”
“我不是有意的！”谢昭疯狂摆手，急得双颊通红，沈楹轻笑一声，眯着眼睛看他，这时才发现他眼梢殷红。
她想要凑近，怕谢昭再吓得弹出二里，便好心地坐回去，点点自己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哭了？”
谢昭闻言身体一抖，把脸埋在手中，“很丑，别看我。”
“哦…”沈楹故意拖长音，目光在谢昭身上流转，再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今早心事重重，霜雪给她找来什么便穿什么，此时一看，她穿着玫粉色襦裙，肩披同色披帛，和谢昭这一身完全相合。
哎，谢少卿能找到玫粉色的圆领袍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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