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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白鼠 “也许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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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明市的社会福利院在西城区边上,宁瑄到的时候,一群孩子正在清扫着园中的积雪。
他抬起头,看着园中几栋低矮的楼房,外墙上彩绘的涂鸦画着许多卡通形象,时间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动物的笑脸上留下一道道裂痕,那些曾经鲜艳过的颜色现在看起来也灰扑扑的。
看着让人觉得不舒服。
当然,更不舒服的东西在宁瑄脖子上。
因为坚持出门,苏谌拗不过他,本来要陪他一起来,但是他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觉得难受,实在需要一段和苏谌能保持距离的时间,所以坚定地拒绝了,自己选了个折中的方案,戴了具有抑制作用的颈环。
这东西比抑制剂这种直接注入身体的东西要安全,但因为只是通过接触产生的抑制作用,效果就大打折扣,聊胜于无,宁瑄基本上没戴过。
苏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颈环是最基础的款式,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纹样装饰的环,宁瑄妥协地戴上它,感觉自己脖子一路上都沉甸甸的。它的存在感太明显,总是让宁瑄想起来出门前苏谌给他戴上时,手指留在他脖颈上的温度。
发明这玩意儿的人指定有点什么毛病。
宁瑄摸了摸脖子,有些庆幸自己穿的是休闲服,要是还穿卖房子三件套,这样搭起来简直像要去随便找个葬礼上吊。
出示证件,简短说明了来意,宁瑄被工作人员带领着,穿过那群扫雪的孩童,进了最里面那栋小楼。
在一间小小的图书室里,宁瑄见到了潘晓文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刚来,还在适应期,不太愿意参加集体活动,我们就先让他们自由活动了。”穿着粉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低声和宁瑄介绍完情况,贴心为宁瑄拉开了门。
图书室里光线偏暗,两个孩子挤在一处,翻看着绘本,听见动静,两双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
面对两个早早失去了母亲,又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宁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他自己的父亲还躺在床上,醒来遥遥无期,而另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Alpha父亲,也很早以前就已经离世了,在他还没有对这个世界产生记忆的时候,那个父亲就已经变成了一道摸不着的剪影——因为宁知诲没有留过他的任何影像资料,宁瑄至今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看着这两个小孩,宁瑄轻轻叹了口气,飞快整理完心情,扬起了一个和蔼亲切的笑容来:“你们好呀。”
潘晓文的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叫潘子睿,九岁,小的那个叫潘子涵,五岁。
五岁的小女孩大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中拿着一支彩笔,在宁瑄进来前还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涂涂抹抹地画着什么。
宁瑄看了一眼,是在临摹绘本上一颗红色的蘑菇。
九岁的小男孩对宁瑄充满了警惕,看见宁瑄过来,他合上绘本,默默地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
“别害怕,子睿,我是你们爸爸的朋友。”宁瑄尽量释放着自己的友善,蹲下来,和小朋友的视线平齐。
“爸爸,不会回来了,对吗?”潘子睿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平稳,九岁的孩子此刻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却掩盖不了心底的茫然和惊惶。
宁瑄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们的爸爸去做很重要的事了,暂时回不来。”
“爸爸死了。”潘子睿捂着妹妹的耳朵,神色痛苦地盯着宁瑄。
小孩澄澈天真的目光里,浮起怎么也按不下去的痛楚。
他的妹妹还很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还能相信那些大人们搪塞小孩的谎言,但是他已经九岁了,铺天盖地的新闻他当然能看到,也能看懂。
“死亡就是再也回不来了,像妈妈那样……我们已经没有妈妈了,现在也没有爸爸了。”潘子睿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我和妹妹之后会怎么样呢?”
宁瑄没办法回答潘子睿的问题。
福利院应该会在走完所有流程之后,为两个孩子寻找领养家庭,那意味着他们会去往一个完全无法预知的陌生家庭,也许还会分开。
从潘晓文死去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就变得模糊而缥缈了。
他没办法向他们说出那么残酷的结局,只好尽量委婉地说:“园长妈妈会给你们找到新的爸爸妈妈,他们会像爸爸一样爱你们。”
潘子睿飞快擦去了溢出眼角的泪水,问宁瑄:“那你能收养我们吗?”
宁瑄又被问沉默了。
“爸爸说有个很满意的相亲对象,是你吧?我看到你的照片了。他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如果真的能做一家人,你会是一个好‘妈妈’。”
莫名其妙变“妈”的宁瑄:“……”
“叔叔已经和另一位叔叔结婚了,没办法自己做这个决定。而且领养流程都有严格的规定的,子睿。”宁瑄耐心地说,“其实叔叔来看你们也是有问题要问你们。”
潘子睿带着妹妹退开一步,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叔叔,你说。”
潘子涵也放下彩笔,望着宁瑄眨了眨眼睛。
潘子睿和她低声说了几句,小女孩就听话地抱着绘本挪到另一边去画画了。
“你爸爸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有,”潘子睿想了想,说,“爸爸这段时间都怪怪的,那天晚上他问我和妹妹愿不愿意离开这里。他行李都收拾好了,和我说如果第二天没回来,就让我保护好妹妹。”
潘晓文在跳楼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处境。宁瑄思绪沉沉地追问:“那他有给你们留下什么东西吗?”
潘子睿看着宁瑄,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孩子这边没什么突破口,宁瑄待了一会,就准备走。
离开前,他在图书室门外和工作人员闲聊了几句,请求福利院平时对这两个孩子多关照一点。工作人员满口应下。
一转头,潘子涵怯生生地到了门边,扯了扯宁瑄的衣服。
小女孩刚刚画完的那一页涂鸦递到宁瑄手边。
“给我的?”宁瑄接过那页画纸,蹲下来。
潘子涵点点头,也没说话,咚咚咚又往回跑,她哥哥在书架旁遥遥地望着宁瑄。
宁瑄忽然感到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一个九岁的孩子强装镇定的眼睛,实在太容易被看穿,但潘子睿的表现却有点奇怪,他掺杂在镇定里压不住的那点慌乱才像是装出来的。
潘子涵的那张涂鸦里,稚拙的笔触画着一颗红艳艳的大蘑菇,和刚刚宁瑄扫到的那本绘本上的图案有九分像。
宁瑄没能从画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它只是一个孩子临摹的涂鸦,被随手送出,似乎没什么特殊含义。
离开福利院,宁瑄收到了韩宇轩的回复,对方说已经和明珩约好了明天下午会面,附上的地址在东城区。
宁瑄回复完,又把那张涂鸦正反两面都仔细查看过,举起来对着光,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对潘子睿的眼神解读太过,叹了口气,将画纸放进包里。
因为工作性质,宁瑄他们公司对员工出外勤这块管理并不算非常严格,他们只认业绩,但每天连公司都不去一趟,宁瑄还是觉得不太好。
调查组的特聘编制毕竟只是临时的,等调查结束,宁瑄还是得回归自己的销售身份,饭碗不能丢,所以宁瑄还是需要回去刷一下脸,维持一下自己积极工作的形象。
宁瑄回公司打了个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准备开溜,然而一出门却差点撞进别人怀里。
是张陵。
原本因为差点被撞而有些生气的张陵,见到宁瑄,眼睛几乎立刻亮了一下:“哥!”
宁瑄礼貌地退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张陵却没有让开,原地愣了愣,他的目光落在宁瑄的脖子上,片刻后,有些愤怒地问:“这是什么?你的伴侣给你戴的?他凭什么?!”
宁瑄皱了皱眉,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张陵突然生气了。他摸了摸脖子,触到那个颈环,才意识到张陵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颈环的抑制作用不大,保护功能其实也一般,但它在联盟有着通用的共识——戴上颈环的Omega拒绝其他人的靠近,除了那个能让他亲手解开颈环的人。尽管现如今也有着佩戴颈环的潮流,但稍微了解宁瑄一点的都知道,他并不爱追潮流。从来不戴的人突然反常戴上了颈环,任哪个熟人看了也不会觉得他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的,那就只能是他的伴侣为了展现自己的占有欲而要求的。
“不是,这个是我自己要戴的。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宁瑄有点尴尬地解释。
张陵神色复杂地看了宁瑄一眼,欲言又止地沉默片刻,上前一步,问宁瑄:“哥,所以你结婚这段时间,幸福吗?”
“……”宁瑄没想到张陵要问的是这个,一想到张陵之前对他隐约的好感,他立刻切入状态,笑了笑,“怎么这样问,我当然很幸福。”
张陵低下头,给宁瑄让开了路。
等到宁瑄离开,他才低声道:“骗人,宁瑄。”
他回头望向宁瑄的背影,“你瘦了好多。”
而快步离开公司的宁瑄却没有心思去想张陵的少男心事,他半捂着脖子上的颈环,脑子里却在想苏谌。
戴上这个颈环前,苏谌和他说,他得到的非法抑制剂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那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尽管当时宁瑄脑袋还有点晕乎,听到那句话还是像被惊雷震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当实验品?”
“可能,是。”
“为什么?”
“也许你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反应,他们觉得在你这里能得到什么突破。也许他们只是在‘培养’你,就像培养一只最合适的小白鼠。”
宁瑄坐上自己的车,搓了搓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回暖了些许。
在沈同明那看到的资料里,“AG-9”和“具备二次实验条件”的字样,背后的真相细思极恐。
他从车上摸出一个快空了的烟盒,捏着最后一支烟,点着。
搬到苏谌那之后,出于礼貌和尊重,宁瑄就没再时不时往衣服口袋里揣烟了。修好的小破车上这支烟,是他手边的最后一支。但漏网之烟也并没有入宁瑄的口,他只是看着它燃烧,袅袅的烟雾飘散开去。
沉默片刻,他把它熄灭。
苏谌不抽烟,而且作为一名医生,他多少有点洁癖在,大概容忍不了烟味。
宁瑄想到这,打开车窗,散了散味道。
冷空气争相挤进来,与车内原本温暖的空气完成交换。
与此同时,他在终端上操作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瑞贝卡,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