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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熙宁故人 故人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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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元年,熙宁城,严冬。
春三月,熙宁城落了一场雪。雪下得很大,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是风雪密集的熙宁城。
风雪中迎来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在刑狱司面前停下。
侍女提着灯笼从马车上下来,迎在两边,一双纤细洁白的玉手掀开车帘,自马车中出来一位女子。
冬日风雪浇人,女子穿一身名贵的大红斗篷,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簪着名贵的金钗。
女子抬头看向刑狱司的牌匾,一张玉瓷一样的脸像是能工巧匠刻意雕琢的瓷器一样,薄唇红润,眉心一点朱砂。
“这便是熙宁城的刑狱司?赵昱承就被关在此处?”萧穗岁薄唇轻启,骄矜地问道。
萧穗岁看着刑狱司的牌匾,有些恍惚。刑狱司还是那个刑狱司,常年不变,让人看得心里乏味。
“是的,殿下,听闻殿下想着见他一面,奴婢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一早请人递上拜贴,里面的人已经遣散,待殿下进去,有侍卫领路,带你去见赵公子。”
提着灯笼的侍女小心地说完,躬身伺候在一侧。
萧穗岁盯着那扇刷得漆黑的大铁门,漆黑的瞳倒映出凄冷的风雪,“去罢,既是故人,看他如此结局,虽是自食恶果,总该看一看的。”
侍女上前,轻叩门扉,片刻,铁门“咯吱”一响,有人开了门,倦怠地探出头,见到门外的女子,赶紧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
“奴婢眼拙,不知永宁殿下大驾光临,早前得了消息,听说殿下驾到,上面特地派了马车,让奴婢们去迎接殿下,不知殿下怎地竟提前一天到访?”
萧穗岁瞥了侍女一眼,说:“带我进去罢。”
侍女点头,迎着萧穗岁进门,复又关上大铁门。走过一条窄道,穿过一道铁门,就是压抑暗沉的监狱。
一片昏黑的过道上,侍女点着灯在前面引路,一点摇曳的昏黄烛火下,萧穗岁步履轻快,一身名贵的暗红在过道上飘摇而过。
阴暗腐朽的味道让萧穗岁一路上轻皱眉头,走了一路,侍卫停下,说:“殿下,赵氏就在前面。”
侍女递过灯笼,萧穗岁提着灯,向前走去。来到斑驳的大铁门面前,提起灯向里面照过去。
铁栏栅内部一片黑暗,地上铺着稻草。赵昱承坐在稻草上,背靠着铁栏栅,低着头,好像在休憩。
萧穗岁有些惋惜,尽量让灯笼往里面照过去,想要看清楚赵昱承的面容。
“赵昱承?”萧穗岁唤道。
赵昱承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萧穗岁。狱中落魄,赵昱承面容已是一片苍白,面上有血痕,深到嘴角。
“真的是你!”萧穗岁见到赵昱承抬起头看过来,心上一惊,赵昱承昔日也算是姿容翩翩,如今竟然狼狈入骨,她娇矜尖锐的声音弱了下去。
赵昱承抬头看着萧穗岁,看起来一片茫然,仔细想了半天,口中吐出来两个字,“秦岁。”
萧穗岁看着赵昱承,看他可怜,过往的纷扰化为云烟,“我如今已改回本名,你唤我萧穗岁就行。不过别人大多不唤我名字,他们唤我永宁。”
赵昱承茫然道:“永宁,我知道。”
萧穗岁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昱承。寒冬雪重,牢狱干冷,赵昱承形容憔悴,薄唇干裂,看起来如干枯的老树,而萧穗岁盛装娇容,看向赵昱承时,雍容的眉眼带着天生的冷清。
“昔日我在熙宁城时,我们算是有故,劳烦你昔日的招待,让永安没齿难忘。一别经年,永宁在上元佳节游玩之时,偶然听闻你已入狱,当是传言,念及过往之事,派人仔细盘查,确信此事为真。因此特地前来见你,如今你见到我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萧穗岁轻微低头,看向赵昱承,见赵昱承不说话,轻笑两声。
“你不说话,想必是并不想见我,若你有什么嘱托,与我说也行。”
萧穗岁看着赵昱承,让烛光映在赵昱承的脸上,赵昱承有些厌烦地眯起眼睛,他的目光看向别处,并不看她,她等了许久,赵昱承不发一言。
萧穗岁见他不说话,心里烦闷,“你不说也罢,我知你从前心忧楚惜安,后来楚惜安赌气出走,不巧两年前在上京相遇,我见楚惜安姿容如从前一般,想必是并未受什么委屈,与她一路同行的是江南谢家的公子谢黎,这谢家倒与萧氏一族有些渊源,我特地送了府邸,邀他们一齐在上京住下。”
萧穗岁看好戏似地看赵昱承的脸色,赵昱承神态如常,沉默半晌,他抬头,看向萧穗岁,忽地一笑,笑得淡漠。
“你倒是好心,这好心如今不必做给我看。”
萧穗岁看着赵昱承脸上的嘲讽,心中并不生气,怜悯转瞬即逝,接着就是尖锐的娇斥,“赵昱承,事到如今,你可知罪?”
赵昱承没说话,不知看向何处,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侧脸上有血痕。萧穗岁仔细一看,这从前嚣张的赵昱承,这侧脸看起来很是内敛。
萧穗岁知赵昱承无话可说,轻笑一声,“你不说也罢,这赵家的事是上面派来的人亲自查的,罪证俱全,板上钉钉,就算是我,如今也无法保你们周全。”
“不过,”萧穗岁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仔细考虑,“看在往日我在熙宁城时,我们算是有些难以忘却的旧事,我对你并非全然厌恶,还是念着一些旧情,看在这些情份上,我保赵家人不死。”
赵昱承抬头看向萧穗岁,见到黑暗中一丛灯火亮着,昏黄灯光映着她的冷漠的脸庞,嘴角咧开一抹冷笑,“你当如何处罚?”
萧穗岁若无其事地说,“赵家有罪,证据确凿,背负罪责的苦果理所应当,我在来时已经请人上了奏折,谈及你们这些年的劳苦,以功抵过,获得允诺,饶你们不死,赵家随同家眷一同流放,虽然地方艰苦,至少有房有田,日常勤劳些,日子过得去。”
萧穗岁语气冷漠,像是在宣布什么毫不相关的冰冷物件一样,赵昱承冷静地听着,好像在听着与己无关的事情。
“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随同赵家人一起,一路护送,待赵家人到流放之地,有人盯着,苦寒之地的人不敢对赵家人动武。”
萧穗岁看着赵昱承,想要看到赵昱承的脸上出现龟裂的表情,然而没有。赵昱承一直很冷静,冷静到麻木。
萧穗岁没想到,记忆中的赵昱承像是一个小火球一样,一遇到难堪的事便杀气腾腾,如今倒是沉静下来,逢此大难,让人看不清情绪,或者是心如死灰。
萧穗岁不再迂回,直接表明来意,“赵昱承,一别多年,我时常记着往日情分,如今见你如此境况,我心里不忍,特地为你求来赦令。”
赵昱承抬头看向萧稻穗岁,映着灯笼余辉,眼中灯火明暗,似不解。
“这赦令难求,是我磨了许久求到的,我如今救你一命,虽是好心,然而我向来求一个等同相待。待你的身份文书下来,我会派人接你出狱,届时,你替我办一件事情,若事情办得好,我放你自由。”
萧穗岁看着赵昱承的表情,见到赵昱承皲裂的唇弯起来,“我知永宁殿下被接回宫廷,如今权势滔天,臣如今已然有错,不敢求殿下高抬贵手,但求一死。”
萧穗岁见到赵昱承不领情,心里一阵烦躁,“你好好想想罢。”
萧穗岁再看了赵昱承一眼,见赵昱承麻木地坐着,不再停留,转身向着狱外走去,侍女看到萧穗岁的脸色,鄙夷地瞪了赵昱承一眼,赶紧跟在萧穗岁的身侧,领着萧穗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