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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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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锦瑟醒来时,看着这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的厢房,竟有片刻的恍惚。
昨晚废太子赵元崇走后,摄政王府的暗卫便接管了这里。
虽然玉珩本人没再出现,但他那句“受了委屈教坊司就没必要存在”的狠话,显然已经传遍了上下。
“锦瑟姑娘,您醒了?”
两个小丫鬟端着铜盆和早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王嬷嬷说了,您今儿个不用去练琴房,就在屋里歇着。这是刚送来的燕窝粥,您趁热吃。”
锦瑟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粥,心中微动。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昨日还是任人践踏的乐奴,今日便成了座上宾。
“王嬷嬷可还说了什么?”锦瑟舀了一勺粥,淡淡问道。
小丫鬟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嬷嬷说,今晚京城才子在鞠萍阁举办赏菊诗会,柳烟缘也会出席。嬷嬷原本想让您去献艺,但摄政王府那边传了话,说您的身子金贵,不许随意劳累。所以……嬷嬷让您自己拿主意,去还是不去。”
锦瑟放下勺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去,自然是要去的。
王嬷嬷这是想借刀杀人,让她去柳烟缘的场子上受辱;而摄政王府那边,大概是想看看她的本事。
“替我梳妆。”锦瑟站起身,走到铜镜前,“今晚,我要去鞠萍阁。”
夜幕降临,京城最大的酒楼鞠萍阁灯火通明。
今日是京城才子举办的赏菊诗会,邀请了京城不少名流雅士。教坊司作为京城最大的乐籍机构,自然也要派人来助兴。
锦瑟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怀抱一把琵琶,低调地站在角落。
大厅中央,一位身着红衣、容貌艳丽的女子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她怀抱古琴,指尖流淌出优美的旋律,正是教坊司如今最红的头牌,柳烟缘。
“柳大家的琴技真是出神入化,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那是自然,柳大家可是要进宫面圣的人,岂是我们能比的?”
周围的吹捧声此起彼伏。柳烟缘享受着众人的赞誉,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角落里的锦瑟,眼中满是轻蔑与嫉恨。
她听说摄政王对这个新来的丫头青眼有加,今日特意设局,就是要让锦瑟在众人面前出丑,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锦瑟妹妹也来了?”柳烟缘一曲终了,故作惊讶地看向锦瑟,“既然来了,不如也上来弹奏一曲,让各位公子品鉴品鉴?听说你昨日修好了一把破琴,想必技艺定是不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锦瑟身上。
“修破琴?那不是教坊司杂役干的活吗?”
“听说她以前就是个烧火的丫头,能懂什么音律?”
窃窃私语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锦瑟神色未变,抱着琵琶缓缓走上前:“既然柳大家盛情相邀,那锦瑟便献丑了。”
她并没有走向那把昂贵的古琴,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一张被冷落的小桌,那里放着一把琵琶。
那是一把有些年头的琵琶,琴身漆色暗淡,甚至有一根弦还是后来配上去的,显得格格不入。
“哟,锦瑟姑娘真是好眼光,那是库房里淘汰下来的旧物,也就只有你不嫌弃。”柳烟缘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锦瑟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轻轻抚摸着琵琶的琴颈。
脑海中,淡金色的数据流再次浮现:
【物品:明代紫檀琵琶(残)】
【受损程度:60%(琴颈微裂,音柱移位)】
【修复方案:微调音柱,热敷琴颈……】
锦瑟的手指在琵琶背面轻轻按压了几下,看似是在试音,实则是在利用金手指进行微创修复。
片刻后,她坐定,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铮!”
一声激昂高亢的琵琶音骤然响起,如同银瓶乍破,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的嘈杂声。
众人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锦瑟。
只见她低眉信手,神情专注。指尖在弦上飞速跳跃,原本有些沉闷的旧琵琶,此刻竟爆发出了惊人的穿透力。
《十面埋伏》。
这首曲子气势磅礴,杀伐之气极重,极难驾驭。
随着锦瑟的弹奏,厅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变了。
众人眼前似乎浮现出千军万马奔腾、金戈铁马交鸣的壮阔画面。
琵琶声时而如急雨,时而如私语,时而如刀剑相击,震得人心神激荡。
柳烟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引以为傲的琴技,在这把旧琵琶的铮铮之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让她惊恐的是,那把琵琶明明是她让人故意扔在角落里的废品,怎么可能发出如此完美的声音?
一曲终了,锦瑟按住琴弦,满座寂然。
过了好半晌,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猛地站起身,激动地鼓掌:“好!好一个《十面埋伏》!老朽从未听过如此苍凉悲壮之音!这琵琶……这琵琶竟有如此神韵!”
“敢问姑娘,这琵琶是何人所制?竟有如此妙音?”另一位才子也忍不住问道。
锦瑟淡淡一笑,站起身道:“此乃教坊司库房弃用之物,并无名家落款。乐器本无贵贱,全在弹奏之人与修复之心。只要用心对待,枯木亦可逢春。”
这番话,既打了柳烟缘的脸,又暗讽了在场以貌取人的权贵。
柳烟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锦瑟道:“你……你定是作弊了!这把琵琶明明是坏的,怎么可能……”
“柳姑娘慎言。”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瞬间冻结了全场的气氛。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高大男子正缓步走下楼梯。他面容俊美,眼神冷冽,正是摄政王玉珩。
玉珩无视了周围跪倒一片的众人,径直走到锦瑟面前。他的目光扫过那把旧琵琶,最后落在锦瑟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本王说过,你是个人才。”玉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柳烟缘,你的琴技虽然尚可,但心胸狭隘,难成大器。今日诗会,锦瑟胜。”
柳烟缘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玉珩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这把琵琶,带回王府。至于柳烟缘教坊司这种心术不正之人,留着也是祸害,发配去宫里浣衣局吧。”
“王爷!王爷饶命啊!”柳烟缘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却被侍卫无情地拖了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摄政王这护短的举动惊呆了。
玉珩转过身,看着锦瑟,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别扭:“本王……只是觉得这把琵琶音色不错,才带回去的。你……跟本王回府,以后专门负责修琴。”
锦瑟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护短,却非要找个蹩脚理由的男人,心中好笑,面上却恭敬行礼:“是,王爷。”
回摄政王府的马车上。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玉珩坐在左侧,闭目养神,但锦瑟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王爷,”锦瑟打破了沉默,“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解围。”
玉珩睁开眼,冷哼一声:“本王只是讨厌聒噪的人。那柳烟缘琴声太媚,听着心烦。”
锦瑟笑了笑,没拆穿他。
“不过,”玉珩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那把琵琶,确实修得不错。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琴颈明明有暗裂。”
锦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王爷,锦瑟自幼喜欢摆弄乐器,懂得一些土法子。那琴颈虽裂,但只要用热毛巾敷软,再调整内部音柱,便能恢复七八成音色。”
“土法子?”玉珩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深究,“罢了,只要你能为本王修好那把枯木龙吟,其他的,本王不在乎。”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锦瑟。
“这是什么?”锦瑟接过盒子,触手温润。
“打开看看。”
锦瑟依言打开,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玉簪。那玉簪通体碧绿,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栩栩如生。
“这是……”
“今日路过玉器行,顺手买的。”玉珩移开视线,耳尖却微微泛红,“觉得这颜色衬你。明日诗会若是再去,便戴上它。”
锦瑟心中一动。这玉簪成色极佳,绝非“顺手”能买到的。
而且,明日并没有诗会,他这分明是提前预定她的时间。
“锦瑟谢过王爷。”她轻声道,将玉簪收好。
玉珩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颇好地靠在软垫上:“到了王府,想修什么琴尽管提。缺什么材料,找温子期要去。他管着太常寺,东西多。”
锦瑟嘴角微抽。堂堂摄政王,使唤太常寺少卿就像使唤自家管家一样,也是没谁了。
回到摄政王府,锦瑟被安排在了离玉珩书房不远的宫竹羽。
这里环境清幽,院子里种满了翠竹,正合她的心意。
刚安顿下来,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便走了进来。
“锦瑟姑娘,在下温子期,奉王爷之命,来送些修琴的材料。”
锦瑟连忙行礼:“温大人客气了。”
温子期看着锦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温和一笑:“姑娘今日在听雨轩的一曲《十面埋伏》,子期在府中也有所耳闻。那把旧琵琶能焕发出如此生机,姑娘的技艺,确实令人佩服。”
“温大人过奖了。”锦瑟谦虚道。
温子期让人将几个大箱子搬进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上好的紫檀木、鹿角霜、生漆以及各种珍稀的丝弦。
“这些都是王府库房的存货,姑娘若是不够,随时知会一声。”温子期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另外,王爷头疾严重,平日里脾气暴躁,还望姑娘多担待。他……其实是个好人。”
锦瑟看着这位满眼关切的太常寺少卿,心中了然。这温子期,怕是玉珩身边少有的真心朋友。
“锦瑟明白。”
送走温子期后,锦瑟关上门,开始整理材料。
她拿起一块鹿角霜,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修复“枯木龙吟”时的一幕。
当时她在清理龙池(琴底的出音孔)时,似乎摸到了一张极薄的纸片,卡在了琴腹的夹层里。因为当时时间紧迫,她并没有取出来。
难道那把琴里藏着什么秘密?
锦瑟心中一动,决定明日再去仔细检查一下那把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通报声:“王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头疾发作,太医院束手无策,请您即刻入宫!”
锦瑟心中一惊。
皇帝头疾发作?
她突然想起,玉珩也有头疾,而且刚才在马车里,他虽然精神不错,但眉宇间还是隐隐透着一丝疲态。
难道这头疾,有什么蹊跷?
锦瑟放下手中的材料,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她摸了摸袖中的那支玉簪,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卷入的这场风波,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而那把枯木龙吟里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深夜,摄政王府书房。
玉珩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折断。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该死!”他咬牙切齿,强撑着身体,试图去拿桌上的药瓶。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幽香飘进书房。
“王爷,该喝药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玉珩勉强睁开眼,看到锦瑟正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面前。
“谁让你进来的?”玉珩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温大人说王爷不舒服,让我来看看。”锦瑟放下碗,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王爷,锦瑟略懂一些按摩之法,或许能缓解您的疼痛。”
玉珩本想推开她,但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清凉感顺着穴位传遍全身,原本如撕裂般的头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
他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轻点。”
锦瑟嘴角微勾,手指在他穴位上轻轻按压,同时利用金手指的能力,引导着一股微弱的气运进入他的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经络。
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玉珩感受着身后女子指尖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想,他可能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