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学没有末班车》厚芋

27、甘拜下风（一） 挑衅

　　朱红撇了年纪主任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千哄万哄着可算是把这尊大佛送出去了。

　　冉羡好竟然是何鏊何总的继女，何总前些年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这所高中也是何鏊的母校，何鏊的照片现在还挂在知名校友墙上，上市公司老板，大慈善家。

　　站在二楼上的柏睿，听到朱红扯着嗓子说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自己。

　　转去普通班，也不能改变他和冉羡好是好朋友这件事。

　　在什么班里学习，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家里的父母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在重点班，能考上国内知名的美术学院当然好，考不上就去英国了。

　　柏睿唯一伤心的地方，是普通班在一楼，离重点班够远的，只有大课间才有时间见冉羡好了。

　　几个没注意到柏睿的低年级学生从楼下经过，手里拿着乒乓球球拍和篮球，看样子是去操场上体育课。

　　“怪不得柏睿不回我信息了，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谁啊，是2班的陈见钰，还是8班的庞嘉心。”

　　“是冉羡好，你们肯定见过的，高三17班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不过听说，这学期转去重点班了，柏睿也跟着去了。”

　　“她啊，她是柏睿的同桌，谁问她她都说对柏睿没感觉，挺会装啊，够绿茶的。”

　　“她给我柏睿微信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好心，现在看来，是拿我寻开心呢，就愿意看柏睿不搭理其他女生，只跟她一个人玩，在我身上找优越感。”

　　“梦梦，你比她漂亮多了，柏睿真是瞎了眼，不跟你谈恋爱，跟冉羡好谈。”

　　柏睿皱着眉，看着楼下的几个学生离开，这几个人是谁，他一点印象没有，听起来像是有他的微信。

　　有他微信的学弟学妹多了，哪儿能每个都记得。

　　整天给他发信息骚扰他的人更多，画室的，学校的，他除了冉羡好的信息，谁的信息也不会。

　　柏睿转身回到教室，老师在黑板上讲题，他看着黑板上完全看不懂的化学公式，脑子想的都是刚才那几个学妹学弟说的话。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冉羡好和他在谈恋爱，朱红来学校一趟，成功把白的变成了黑的。

　　“我叫一个同学，上来把我没写完的最后一个步骤写到黑板上。”化学老师一眼看到坐在下面抬着头一脸认真的柏睿，“来，柏睿，你上来写，柏睿同学今天听讲很认真嘛，值得表扬。”

　　之前柏睿连化学作业都不写，高兴了写两页练习册，还是抄的冉羡好的，他的化学不用考九十分，考四十分就够用了。

　　柏睿站起来，一脸懵，看向冉羡好，冉羡好悄咪咪摇下头，表示自己也不会。

　　化学老师已经在催了：“柏睿，赶紧上去啊，别耽误同学们的时间。”

　　重点班的同学抬起头看着柏睿，有人脸上分明是看笑话的表情，这道题很难的，大多数人都没做出来，柏睿怎么可能会，他是笨蛋啊，重点班唯一的笨蛋。

　　忽然一个纸条塞到了柏睿的手心里，是从后面来的。

　　柏睿挺起胸脯，攥着纸条，大步走上讲台，脸不红心不跳，偷偷把纸条上的两行化学公式抄到黑板上。

　　化学老师在下面转，没看见柏睿的小动作，只看到柏睿留在黑板上的正确步骤，脸上笑得像朵花。

　　“不错嘛，看来老师讲的，大家都已经听懂了。”

　　柏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小声说：“谢谢。”骆西阳低头做自己的题，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骆西阳很少抬头听讲，上课更多的时候是在专注自己的事。

　　老师讲的题，也从来不是针对他讲的，是针对不会做这道题的人，看到他不抬头听讲，不会说什么。

　　之前说柏睿笨死的同班同学脸色不太好看，犹豫了下，赶紧把柏睿写的最后一个步骤抄在自己的错题本上。

　　冉羡好看见柏睿桌子上放着的纸条，纸条上是骆西阳的字迹，他写的字很漂亮，字如其人，苍劲有力，还有种淡淡的游刃有余。

　　冉羡好感到意外，骆西阳竟然会传纸条，纸条的纸是随手从试卷上撕下来的，撕了一角。

　　“你撕试卷，等会儿收上去会被老师发现的。”好心提醒他。

　　骆西阳抬头看向她，淡淡说： “我不交。”

　　冉羡好无语，默默转过身。

　　下课，柏睿拿着纸条还给骆西阳，看见他桌子上放着一个竖翻线圈本。

　　“诶，你怎么不撕本子纸，你这不是有个本子吗？”

　　“这是我的草稿本。”

　　“草稿本？”

　　柏睿伸出手，还没碰到线圈本，骆西阳的手先抓住了本子，柏睿眯眯眼，本子里有秘密。

　　“给我看看呗，一个本子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给。”

　　“你这个本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柏睿不依不饶，冉羡好从教室外走进来，骆西阳一走神，柏睿成功把本子抢走了。

　　柏睿抱着本子，从后排跑到前排，翻开一看，确实是草稿本，自上而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各种坐标图和立体图形。

　　左侧有小批：我真求了，艹，又超纲了，谁TM出的题。

　　柏睿震惊，骆西阳平时文气气的，多礼貌文明的一个乖乖男好学生，从来没听过他说脏话，他再草稿纸上一边冷静演算一边爆粗口。

　　这也太反差了。

　　翻过一页，在一堆用蓝色中性笔写的XYZ方程演算过程里，夹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形象，只画了一个头，头发上别着一个小猫发卡。

　　柏睿看向冉羡好，她的发型和草稿纸上的这个女孩一模一样。

　　八字刘海马尾辫，粉色亮钻小猫发卡卡在左边刘海。

　　柏睿一眼看出骆西阳用蓝色中性笔演算的这道题是联考数学第二道选择题。

　　好啊，这下他知道了。

　　骆西阳考试的时候，做到第二道题，脑子里就开始想冉羡好。

　　这样的情况下，骆西阳还是考了年级第一，数学成绩满分。

　　满分好啊，满分得考，考了满分，没人会怀疑他喜欢谁。

　　这节课轮到冉羡好擦黑板，冉羡好忽然拿着黑板擦出现在讲台上，问他：“你看什么呢？”柏睿赶紧把草稿本合上，打马虎说：“没看什么，我学习呢，学一下学霸的解题思路。”

　　冉羡好哦了一声，继续擦黑板。

　　骆西阳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身前，等着柏睿把自己的草稿本还回来。

　　柏睿把本子往他身上一扔，嘴里发出啧啧两声，学霸也干偷偷摸摸的事，论违反校规校纪这事，柏睿在骆西阳面前甘拜下风，起码柏睿没有暗恋自己的同班同学。

　　柏睿是这个班里，包括冉羡好在内，唯一知道，骆西阳暗恋冉羡好的人。

　　“你今天帮了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高考结束后，我也帮帮你。”

　　冉羡好在旁边，柏睿侧身跟骆夕阳说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很明确的，他要帮骆西阳追求冉羡好，但是必须是高考结束后。

　　“嗯。”

　　说着这样让人害羞的事，连柏睿这个局外人耳后都悄悄红了，骆西阳的脸色硬是一点没变，只应了一声。

　　“你俩说什么呢？”冉羡好听不懂，好奇问柏睿。

　　柏睿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

　　冉羡好不是不想知道了，是这节课的老师进来了，上语文课，是潘苗的课。

　　今天讲的是古诗文专题。

　　潘苗让大家说说自己认为高考卷上可能会出现的古诗，班里很快划分成两个派别，田园和边塞，两组人争论起来。

　　“老师，无论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还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都很符合当下社会人们随遇而安的主流心境。”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难道王翰写的凉州词就不符合当下社会人们苦中作乐的心境吗，比起田园诗，更加激扬澎湃，我认为高考出题人会选择边塞诗作为考题。”

　　“这几年课外古诗考的主要是边塞诗，课内肯定不能再考边塞诗了，我认为会考王维的山居秋暝的后两句，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出其不意，又在常理之中。”

　　“田园诗没意思，还是边塞诗好，高考题也要有教育意义，现在的人都爱躺平，当然要出点边塞诗，把大家的生活斗志调动起来。”

　　潘苗点点头，看向后排，前面的同学讨论得热火朝天，后面的几个同学，倒是十分安静。

　　“冉羡好，你起来说说。”

　　冉羡好站起来，说：“我觉得可能出田园诗。”

　　“为什么？”潘苗问。

　　“因为我喜欢田园诗。”

　　冉羡好想不出理由，更猜不到出题人的心思，以前在普通班不是这样上课的，语文老师上课讲古诗文，直接会让大家默写。

　　同学们哄笑，潘苗让大家闭嘴，又把柏睿点了起来，柏睿挠挠头说：“老师你刚才问的什么问题？”

　　潘苗笑不出来，只好让这两人坐下，注意到后面的骆西阳，说：“骆西阳，你说说吧。”

　　骆西阳说：“我认为会考边塞诗。”

　　潘苗来了兴致，期待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是不是边塞诗在近几年考卷上出现的概率高，还是说，你觉得边塞诗在语文课本上的地位高于田园诗？”

　　年级第一肯定不会瞎说的，同学们自觉地保持安静，等他说出说服人的理由。

　　“因为我喜欢边塞诗。”骆西阳一本正经。

　　潘苗：“......”

　　坏了，这个班的后排风水不好，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这次没人笑了，班里静了三秒，骆西阳又说：“喜欢什么诗就期待什么诗出现在高考卷上，这很好笑吗？”

　　这个逻辑，倒也没问题。

　　潘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柏睿听出骆西阳是故意这样说的，这是变着法子在替冉羡好说话，柏睿头抬起来，挑着眉扫视前排之前看冉羡好笑话的同学。

　　傲娇的小眼神分明是在说：都瞅见没，我家冉羡好和年级第一的思路是一样的，笑话冉羡好的人，就是在笑话年级第一。

　　冉羡好皱眉，骆西阳是不是在向着她说话，她没听出来，倒是听出来挑衅。

　　自己上一秒刚说完喜欢田园诗，他就站起来说喜欢他边塞诗。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潘苗继续给大家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