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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二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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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走廊两侧的烛台里燃烧着惨白的蜡烛,火苗一动不动,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
林叙恩在一扇雕刻着荆棘花纹的木门前停下脚步。他拿出那把刚刚“清理”过的银色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淮言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墙壁上的镜子。这一次,镜子里的影像正常了。那个诡异的“林叙恩”仿佛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系统的警告还在脑海里疯狂闪烁红光。
“无法读取数据……他不是人……”
门开了。
房间里并没有许淮言预想中的血腥或恐怖场景,反而布置得异常奢华。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复古的欧式大床,甚至壁炉里还燃着温暖的火。唯一的违和感在于,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盖着白布,形状隆起,像是什么东西被罩在下面。
林叙恩走进去,随手关上了门,将走廊的阴冷隔绝在外。
“你不好奇吗?”许淮言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刚才镜子里的东西。”
林叙恩正在解开袖扣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许淮言:“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镜子会骗人,眼睛也会。我只相信我手里的刀。”
“真冷淡啊。”许淮言耸了耸肩,迈步走到那张盖着白布的圆桌前,“不过你说得对。比起镜子,还是眼前的东西比较实在。比如……这下面是什么?”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那块白布。
“别动。”林叙恩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但许淮言的动作太快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白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白布下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一堆……人体器官。
心脏、肝脏、眼球……它们被浸泡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而在这些罐子中间,放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发黑的笔记本。
“啧,蔷薇伯爵的爱好真是独特。”许淮言吹了声口哨,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恐,反而饶有兴致地拿起了那本笔记本,“看来这就是今晚的‘睡前读物’了。”
他翻开第一页。
原本轻松的表情在扫过第一行字的瞬间凝固了。
“4月1日。实验体001号失败。他无法承受‘神’的血。他的皮肤开始融化,像蜡一样。”
“4月5日。实验体007号成功了一半。他保留了人类的理智,但身体发生了变异。他很喜欢吃生肉,尤其是……”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狂乱,像是书写者在极度的恐惧或兴奋中写下的。
“写的什么?”林叙恩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一本疯子的日记。”许淮言合上笔记本,随手扔在桌上,眼神变得幽深,“看来我们那位优雅的伯爵,不仅仅是喜欢举办宴会那么简单。他在制造怪物。”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壁炉突然发出“噼啪”一声爆响。
火焰猛地窜高,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嘻嘻……嘻嘻嘻……”
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笑声再次响起。但这声音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楼下。
它是从壁炉里传出来的。
一只焦黑的手猛地从绿色的火焰中伸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枯瘦、焦黑的手臂像藤蔓一样从壁炉里涌出,疯狂地在空中抓挠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活物。
“看来‘看门狗’不止楼下那一只。”许淮言不退反进,从腰间摸出那把染血的餐刀,反手握在掌心,“美人,看来今晚不用睡觉了。”
林叙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从火里伸出的手臂,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一只焦黑的手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抓向离得最近的许淮言的脚踝。
“小心!”
许淮言刚要抬腿闪避,却见一道银光闪过。
“噗。”
那只焦黑的手腕被齐根切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色的烟雾。
林叙恩手中的餐刀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把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银色烛台,尖端锋利如矛。他随手一挥,那些试图靠近的焦黑手臂纷纷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火。”林叙恩突然开口,惜字如金。
“什么?”许淮言一愣。
“它们怕火。”林叙恩指了指壁炉里那幽绿色的火焰,“刚才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火焰退缩了。”
许淮言眼神一亮:“你是说,以毒攻毒?”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浸泡着器官的玻璃罐,又看了一眼壁炉。
“有了。”
许淮言抓起桌上那瓶看起来像是心脏的罐子,猛地冲向壁炉。那些焦黑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挥舞着想要阻拦他。
林叙恩身形一闪,挡在了他面前。
他手中的银色烛台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墙,将那些手臂尽数绞碎。
“快点。”林叙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实体,但数量太多了,而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息。
许淮言咬紧牙关,在漫天飞舞的黑色断肢中冲到了壁炉前。
“给老子……回去!”
他大吼一声,将手中的玻璃罐狠狠砸进了幽绿色的火焰中心。
“砰!”
玻璃碎裂,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猛地爆燃起来。
“吼——!!!”
壁炉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赤红色,那些焦黑的手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几秒钟后,壁炉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普通的木柴在燃烧,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许淮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呼……好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头看向林叙恩,“喂,美人,你没事吧?”
林叙恩站在原地,手中的银色烛台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随手将废铁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许淮言。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许淮言狼狈却鲜活的身影。
“你刚才,”林叙恩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为什么不跑?”
刚才那种情况,许淮言完全可以利用他当肉盾,自己逃到门口。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主动出击。
许淮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跑?往哪跑?再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到林叙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我要是跑了,谁来保护这么漂亮的美人呢?”
林叙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伸出手。
许淮言下意识地想要躲,却发现林叙恩只是伸手摘掉了他头发上沾着的一点黑色灰烬。
“脏。”林叙恩淡淡地说道,然后将手指在旁边的桌布上擦了擦。
许淮言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疯狂笑意更深了。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林叙恩’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5(关注)。备注:他似乎觉得你……有点意思。”
许淮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有意思?
呵,这才哪到哪。
“既然没事了,那就看看这个吧。”林叙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刚才那本笔记。
但在刚才的混乱中,笔记本的封皮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了一张夹在封皮夹层里的照片。
许淮言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是黑白的,背景就是这座庄园的大厅。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蔷薇伯爵,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礼服,优雅地笑着。
而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有着银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眸子,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那张脸,和林叙恩一模一样。
照片的右下角,用花体字写着一行日期:
1892年,冬。
许淮言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1892年。
距今已经一百三十多年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叙恩,声音有些干涩:“喂,美人……你今年,贵庚啊?”
林叙恩看着那张照片,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恢复了冷漠。
“我不记得了。”他淡淡地说道,“太久远的事情,没必要记。”
许淮言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许淮言看着林叙恩,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致命的陷阱。
“原来……你不是人,是鬼啊。”
林叙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壁炉里的火,轻声说道:
“天快亮了。睡吧。”
说完,他径直走向那张复古的大床,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的一切——怪物、日记、百年前的照片——都与他无关。
许淮言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银发的身影,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
“睡?”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面对一只活了百年的吸血鬼……谁敢睡啊。”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浓雾弥漫。而在浓雾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扇窗户。
许淮言掐灭了烟头,从腰间摸出那把餐刀,在手里把玩着。
“小九,”他在心里说道,“把刚才那张照片存下来。这可是……最好的把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虚弱:
“已保存。宿主,根据数据分析,林叙恩的危险等级……已提升至S级。建议你……离他远点。”
“远点?”
许淮言看着床上那个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不。我要离他……更近一点。”
近到……能听见他心跳停止的声音。
如果,他还有心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