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圆圆被区别对待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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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方晴在小书房里写方案。年底了，客户要做一个新年活动，方案改了四版还不满意，总监在群里催了一次又一次。方晴戴着耳机，键盘敲得飞快，脑子里全是活动流程、预算表和转化率。
客厅里忽然传来方母的声音，带着笑，带着那种方晴很熟悉的、亲昵的、像在哄小孩的调子：“小宝乖，这是姥姥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小宝啊啊地叫了几声，然后是塑料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刺啦刺啦的。
方晴摘下耳机，推开门。走廊里没人，声音从客厅传来的。
她走过去，站在走廊口。小宝正坐在爬行垫上，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遥控汽车，红色的，比上次那个还大，车轮闪闪发亮。方母蹲在他旁边，帮他把电池装进去，一边装一边说：“这个是新的，比上次那个还高级，你看，还能翻跟头。”
周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笑着看小宝。“妈，你买这么贵的干嘛，他玩两天就不玩了。”
“不贵不贵，小宝喜欢就行。”方母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晴站在那里，看着小宝把遥控汽车推出去，撞到茶几腿上，翻了个跟头，又继续往前冲。小宝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笑，笑声尖尖的，在客厅里回荡。
方母站起来，转头看到方晴，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小晴，你忙完了？”
方晴没接话。她看到茶几上还放着一个购物袋，是那个童装品牌的logo。圆圆只在广告里见过这个牌子。
“妈，你还买了什么？”
方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购物袋，眼神飘了一下。“哦，给小宝买了两件衣服，换季了，去年的穿不下了。”
方晴走过去，拿起那个购物袋。里面是两件小棉袄，一件蓝色一件灰色，标签还在上面，每件三百多。她放下购物袋，看着母亲。“妈，圆圆的外套已经短了一截，袖口都磨破了。”
方母的脸色变了变。“圆圆不是有衣服穿吗？”
“她的衣服是去年买的，今年长高了，穿不下了。”
“那你给她买一件不就行了。”
方晴看着母亲。方母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小宝追着遥控汽车跑到方晴脚边，撞了一下，翻了个跟头，又跑了。方晴低下头，看着那辆红色的车从她脚边冲过去，车轮在地上转得飞快。
“妈，你给小宝买三百多的棉袄，连问都没问圆圆有没有衣服穿。”
“圆圆是你女儿，你自己管。”方母的声音硬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提醒方晴“你没有资格管我”。
方晴没有再说。
她转身走回走廊，路过小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她推开门，圆圆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快翻烂的绘本。圆圆没有在看书，她在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灰扑扑的楼墙和一排排关着的窗户。
“圆圆。”方晴叫了一声。
圆圆转过头，看着方晴。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习惯。她已经习惯了姥姥只给表弟买东西，习惯了舅妈只关心表弟哭不哭，习惯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该换一件新棉袄。
“圆圆，妈妈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妈妈，我不要新衣服。”圆圆的声音很小，“我有衣服穿。”
“你的袖子短了。”
“没关系，我可以把袖子卷起来。”
方晴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圆圆的手。圆圆的袖口确实磨破了，线头一根一根地露出来，像一簇簇小小的、白色的触角，伸向空气，什么也抓不住。方晴用指尖碰了碰那些线头，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散了。
“圆圆，妈妈想给你买。”
圆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妈妈，那你能不能买便宜一点的？不要像姥姥给表弟买的那种，太贵了。”
方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抱住圆圆，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幼儿园洗衣液的味道。那种味道淡淡的，像清晨的阳光照在刚洗过的床单上。
“圆圆，妈妈买得起的。你不用替妈妈省钱。”
圆圆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手拍了拍方晴的背，像在哄她。
那天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妈给小宝买了遥控汽车和两件棉袄，花了七八百。圆圆的外套短了一截，袖口磨破了。她说‘你可以把袖子卷起来’。我说想给她买新的。她说‘买便宜一点的，不要像姥姥给表弟买的那种’。”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没有风，路灯的光很淡，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勉强撑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方晴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方晴握住那只手，心想，快了。快了，圆圆就不用再看着姥姥给表弟买玩具，不用再说“我可以把袖子卷起来”，不用再担心妈妈买不起一件新棉袄。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