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游戏》巽姼彡

16、第二夜 P2 “他的确算

　　犹豫了一下，凌祈竟然还真的鬼使神差般的接过了尹晓峰递过来的水瓶，也喝了一小口。

　　而凌祈非但没有碰汉堡，就连水瓶也没有打开。

　　或许，两个人都已经感觉到，幕后之人对凌祈的恶意莫名的大，而他也更有可能是被投毒的那个。

　　不管怎么说，命是自己的，只有一条，再小心、再谨慎也不为过。

　　“喂，你俩都不吃吗？”覃梓轩看着两个人被放在地上的汉堡，忍不住问道。

　　凌祈摇摇头：“你要吃你吃吧。”

　　“你要是没吃饱，我的这份也给你。”尹晓峰道。

　　覃梓轩凑近了些，低声问：“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的汉堡被下了毒？”

　　凌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吃。”

　　尹晓峰叹息道：“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就没法安心吃下。”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如果你们真的什么都不吃的话，可能很快就会被饿死的。”

　　被饿死，听起来的确很可怕。但至少饿死还要一段时间，比起当场被毒死，至少还有点希望可言。

　　仔细想想，幕后之人每天给他们投喂一个汉堡的做法，其用心又险恶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真的这样下去，的确能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但他们却每天都要在饥饿的痛苦之中饱受煎熬，并且每天担惊受怕。

　　凌祈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低声说道：“我要活下去，我妈还在家里等着我。”

　　尹晓峰拍了拍凌祈的肩：“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

　　突然之间，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灯熄了，这一次，没有任何预警和提示。

　　“呀！！子尧，子尧你在哪儿？”田若心被吓得一阵惊叫。

　　“我在我在，别怕。”

　　这个嘴欠了一天的方子尧，似乎也终于展现出了一点男子气概，还知道用温和的口气来安抚田若心了。

　　幕后之人这样的做法，似乎更能印证凌祈的怀疑。

　　熄了灯，再发生什么事，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可如果真的有人中了毒，那么哪怕毒性发作很快且致命速度也非常快，人也总会有反应的时间，至少会发出一些痛苦挣扎的声音。除非……是在睡梦中？

　　难道是在大家都熟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算了，还是别胡思乱想了，这么黑的环境，已经平添了许多恐惧，就别再胡思乱想给自己添乱了。

　　凌祈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凌祈，是你吗？我没抓错吧？”是尹晓峰的声音。

　　“嗯，是我。”

　　“我们往墙边再挪挪吧，靠着墙能更有安全感一些。”尹晓峰说。

　　“嗯，好。”

　　“哎，算我一个，别把我扔下。”这个声音是覃梓轩。

　　凌祈听到他的声音时，另一只胳膊就已经被他给抓住。

　　好在三个人本来距离墙边就不远，稍微挪了挪，便靠在了墙边。为了能让彼此都更安全一些，三个人的身体也几乎是紧紧靠在一起。

　　尹晓峰还说道：“安全起见，就一直这样吧。”

　　凌祈听得出，他的意思应该是就这么一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虽然两个男人一直牵着手感觉有点奇怪，但在这种情况下，哪还有心思顾忌那么多，当然是安全第一、保命第一。

　　“嗯，好。”凌祈痛快地答应了。

　　左边的覃梓轩倒是没有一直拉着他，只是身体挨在一起而已。

　　几个人这边能听到轻微的说话声，应该是田若心和方子尧在小声聊天，内容却听不清。大约和昨天一样，都是试安抚彼此入眠而进行的闲聊吧。

　　这会儿的凌祈似乎已经饿得有些过头了，反而不感觉饿了，就连折磨了他半日的胃痛感也消失了。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凌祈的直觉却在警告着他今晚不能入睡，他分明能感觉到今天晚上只要一睡着，就一定会发生什么。明天早上醒来，大概率又会死人，那么死掉的会是谁呢？他当然不希望是自己，却也不想看到再有人死去……

　　他暗暗叹了口气，忽然低声说：“我们不如找点话题聊聊天吧，我不想睡觉。”

　　尹晓峰很快应声道：“嗯，正好，我也不想睡，正怕没人聊天呢。”

　　覃梓轩哼笑着说了句：“你们两个，精力可真是好，饿了一整天，居然还有力气聊天呢。”

　　凌祈叹息道：“不然也没什么好干的了。”

　　覃梓轩低声笑笑：“倒也是。人要是只能干待着什么都不能做，时间是真的很难熬，简直像是酷刑。”

　　的确如此。

　　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煎熬，不仅仅只是因为被囚禁着，也不只是因为忍受饥饿，甚至连与死人共处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原因，令人最煎熬的，恰恰就是无事可做，只能徒然地坐视时间无意义地流逝。

　　可他们每个人都还年轻，也正是最年少有为的年华，对这样无意义浪费的时间也是最为敏感、最为愤慨的，可偏偏只要还在这个房间之中，他们就无暇顾及这些，只能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绞尽脑汁、任人摆布。

　　尹晓峰很快便说起了高中时期的一些趣事，最开始提起的是凌祈在七班时的一些事，之后又说起了他离开七班后的一些事，提起的都是凌祈认识的人，他听着倒也觉得有意思，也颇有共鸣。

　　听他说着这些趣事，似乎原本黑暗之中压抑恐惧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萎靡的精神好像也振奋了一些，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或许还能有希望清醒着熬过这个夜晚。

　　但这会儿，尹晓峰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再开口，声音也低沉了些：“当初最出人意料的就是你突然去了文科班，不光所有同学都感到意外，就连老师们也都非常意外。要知道，当时你的成绩可是一直在班级前三名，所有老师都很喜欢你。”

　　这番话倒是勾起了覃梓轩的好奇心：“哦？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文科？成绩那么好，怎么没学理科？”

　　“我不喜欢理科。”凌祈的回答相当干脆。

　　这一句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听起来却格外冰冷。

　　“那你怎么做到每次成绩前三的？”覃梓轩又问。

　　凌祈只是叹了口气，却没解释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了很多次，而他也已经回答了很多次。

　　如果回答只是因为足够努力、足够用功，那么别人就要说他凡尔赛；如果回答只是因为喜欢文科不喜欢理科，那么别人又要说他装、说他蠢，总之，怎么回答都不对。

　　可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每次考试结束后得到的成绩，却看不到他为了拿到那个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更加看不到的是，同样的一套卷子，如果想在理科拿到同样的成绩，他要多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努力。而在他拿到好成绩后，无论再怎么解释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理科，其他人也不愿意相信，甚至还以他自己考出来的成绩反过来堵他的嘴，认定他就该选理科。

　　没想到努力的结果，竟然是堵住了自己的解释空间。

　　何其讽刺。

　　但是很快尹晓峰又以轻松的口气说道：“最让人没想到的是，你为了顺利选文科，竟然还跟老师们耍起了计谋，故意在询问分科意向的时候蒙骗了老师们，却在最后填表的时候坚决无比地选择了文科。”

　　凌祈叹息道：“因为但凡成绩稍微好一点的，只要表露了想要选文科的意向，就会被所有老师‘车轮战’式谈话。”

　　覃梓轩笑笑：“哈哈，可太真实了，哪个老师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拿奖金的忏悔？我们班当时也这样，不过，我班的这些老师在劝人的时候其实大多只是象征性地劝一劝，一个个都显得没那么积极。毕竟是文科嘛，劝人留下的时候都显得没什么底气。”

　　文科仿佛总是天然承受鄙视，像凌祈这样从理科转来文科的“尖子生”，更是要在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一瞬间，就要被所有人诅咒，“没出息”“没眼光”“小心将来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仿佛他将来人生的一切不幸，都要归咎于这个“错误”的选择。

　　可凌祈却从未有一刻为这个选择而后悔，甚至每每想起都为自己独立且坚定的第一次做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选择而庆幸不已。

　　至少这的确是他心之所向、真心想要的，不管好与坏、对与错，那都是独属于他自己的选择。

　　反倒是每次被其他人的想法和观念左右甚至裹挟之时，才会做出一些错误的、令自己后悔的选择。

　　可这种时候，又能去责怪谁呢？能为自己的选择和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人，终究只有自己。

　　这会儿尹晓峰却小声嘀咕了句：“可如果你早点说的话……”

　　“嗯？什么？”凌祈问道。

　　“……没什么。”尹晓峰忙说。

　　覃梓轩忽然又说：“可我记得分班之后你俩也经常见面吧，我都看见过好多次。你俩是不是关系相当不错？”

　　出人意料的是，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回答。

　　可没得到回应的覃梓轩却不甘心，看不到俩人的表情，他也只好胡乱猜测：“嗯？你俩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是害羞了吗？不是吧……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嗯，的确很不错。”凌祈还是开口了，“他的确算是我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了。”

　　凌祈花费几秒钟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整个高中三年，能和他聊得来的人不多，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更是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他还总喜欢在那两个自己发掘的僻静角落里一个人待着，打球、踢球、玩游戏这些事情他都没兴趣，他压根就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和人多的活动。

　　但仔细想想，尹晓峰倒算是个例外。

　　他不仅经常与凌祈在各种地方“偶遇”，还会常常主动来找凌祈，哪怕不聊天，他也愿意和凌祈一起待着，有时听音乐，有时看书，有时只是一起吹吹风、晒晒太阳。

　　高中时期凌祈从未仔细回想过这些小事，但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尹晓峰应该是有意而为之。

　　他也不禁在心底暗暗感慨，他可真是个心善的好人，即便是对待自己这样孤僻、冷漠且自我封闭的人，他也愿意付出那么多的时间和耐心，他实在是太细心、太温暖、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