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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不要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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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衡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翰林院的门槛,以至于刚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倏地静了声。
他右眉稍抬,眼底蕴着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子秋兄,你终于回来了!”周鹤云三步并两步向他走了过来,大喜过望!伸手就想要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裴衡稍微撤退了步,仍笑得眯眼:“梦华兄许久未见,子秋甚是思念啊……”
周鹤云这才想起了裴衡的洁症,他拍了拍脑,讪讪地笑:“瞧我太激动,又忘了。”随后也重复道:“我真是太想念你了。”
要知道,周鹤云此人善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话痨,他一说起话来,就颠了神,忘了时间,其他的同僚对他这样的人都懒得应付,唯独裴衡,周鹤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气质出尘,抱着对新同僚的好意,他就上去攀谈了几句。
没想到,这一聊起来,周鹤云简直觉得自己是遇到了知己。裴衡实在是太懂他了!跟其他的俗人都不一样。
他对裴衡滔滔不绝地输出,裴衡不仅能耐心地听,而且还能提出真知灼见,周鹤云简直如同干涸久逢雨露,幼苗终见日照,那种从心灵到□□从内到外的感到神清气爽。
周鹤云看人一向很准,经此一聊,他觉得裴衡此人甚善!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这一次,裴衡因为前段时间的一些流言蜚语闹得烦了心,索性休沐回去玩了半个月,他盼天盼地,总算是把裴衡盼了回来。
说实话,外面那些谣传他是一个人都不信的。
说什么裴衡风流成性、纨绔骄纵,凭他与裴衡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子秋兄怎么可能?!
那些传谣的人当真是鼠目寸光、有眼无珠,在这关头,眼瞧着兄弟受难,自己要是不趁虚而入,那就根本说不过去好不好!
周鹤云想到这里,嘿嘿一笑。
“梦华兄,何事笑得这么灿烂?”裴衡整理着桌上的册子,瞧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徐徐开口。
“子秋兄,你的那些传闻,我也听说了。”周鹤云露出一个深表关切又义愤填膺的表情。“那些人当真是颠倒黑白、不明是非,怎么可以就这么造你的谣!”他说着说着,就用手背捶了下桌。“我简直恨不得去撕了那些造谣者的嘴!”
“梦华兄勿动气,为着那些人气到自己不值。”裴衡语重心长地劝述,“有梦华兄知我懂我,我真在是太高兴了。”
“那是!肯定懂你啊!子秋兄为人一表人才,竟被冤枉至此,我实在是气极。”
裴衡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无妨,清者自清。”
周鹤云看着裴衡勉强撑笑的表情,语气也忍不住软了下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子秋兄,我是完全信你的!”周鹤云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不如今夜你来我府上,我来给你出言谋策,看该如何破解这谣言。”
他又想起来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我家小妹也在,家妹此人小家碧玉、性情温良、知书达理,你们可以见一面。”
他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其实,家妹从前就对子秋兄你就心怀好感,这次你陷入了谣言风波,小妹却是一字不信,对你始终如一啊。”周鹤云假意感慨道,目光偷瞄裴衡的神情。
裴衡整理完桌上的册子,就抬步要准备去藏书阁寻些文本。他听了周鹤云这话,神色有些怪异:“梦华兄的小妹?我与她似乎并不相识。”
他又看了看周鹤云:“梦华兄不必如此说来宽慰我。”
周鹤云一下就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家小妹亲口说的!绝非是安慰兄台你啊。”
周鹤云说得龙飞凤舞,恨不得赶紧让家妹与裴衡见一面,以证自己没说夸张。
裴衡思忖片刻,垂眸笑下:“即使家妹对我有好意,但子秋也是万般不敢接受的。如今我这名声梦华兄也知晓,只恐会误了佳人。”
“哎呀,不会不会,一物降一物嘛。”周鹤云顺嘴就说了。
裴衡:“?”
“哎我是说真情抵万金啊,子秋兄,你可切勿妄自菲薄!如果家中小妹能托付给你,我是万般放心的。”周鹤云一番话说得情深意重,恨不得自己替家妹嫁了。
裴衡神情有些意味深长,他从藏书阁的书堆里抬起头来,看向周鹤云。
周鹤云跟他一对视,心虚得要命,眼睛疯狂闪躲。
裴衡直觉这件事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但又没办法说出到底是哪里的漏洞。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梦华兄如此信我,裴衡自感激不尽,若真如兄台所说,我也应当见一面舍妹,表达我的感谢。”
周鹤云大喜过望,“那择日不如撞日,放工后你干脆就来我这,我将家妹一同邀请过来,你们俩也可以一起聊聊!”
裴衡单手捧着书册,看着走在自己身后的周鹤云,正欲开口,忽然,在出门拐角处,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那熟悉的沉香在碰撞的一下中倏地弥散出来。
裴衡眉眼舒展,还不及抬头,就先发制人地开口道:“这位兄台,走路不低头看路可不行,撞到我一男子还好说,若是在外撞到了小姑娘,可就不好了。”他话音仍含着笑。
明明是裴衡自己走路不看路,却将锅直接推到别人头上。周鹤云心想着:不愧是我兄弟!就是聪明!
但他也怕裴衡这话将人给得罪了,就连忙给他找补道:“子秋兄这样说也差矣,若是撞见了小姑娘,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说不定亦能成一段佳话。”
他这时才抬起头来看裴衡撞到的是什么人。
一看,直接吓退了两步,差点摔了一跤。
周鹤云连忙低下头去,伸手做礼:“珩…珩王殿下!”
裴衡眉眼尽春风,笑着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是孤走得急了,子秋勿怪。”赵庭佑的声音如山间泉水清润,话音不快不慢,他这才对周鹤云开口道:“无妨,不必行礼。”
“殿下来藏书阁做甚?”
“来为太子殿下寻几册书籍。”他停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交给旁人去办,不太放心。”
周鹤云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虽然他从前就有听闻珩王殿下温润如玉,可谓是这皇子中性情最好的,但他也没想到,珩王殿下性情竟会好到如此!
还给裴衡报备来意!
不对,裴衡跟他啥关系啊?为啥珩王殿下这么宠溺地看着裴衡?!传闻不是他俩不合吗?
如果,谣言神马都是狗屁!
周鹤云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只觉得自己这兄弟藏得真深,和珩王殿下关系这般好都不曾告诉自己。
然后又隐隐约约觉得羡慕,果然,这就是珩王殿下亲信的待遇吗?子秋兄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结果他一个对视,就看见了珩王殿下身后跟着的归闻奕。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周鹤云又连忙擦擦脸上不存在的汗。
“那殿下告知我一声不就好?我替殿下去寻了书籍,何苦你来跑一趟。”裴衡话音一转,“还是说,殿下也放心不下我?”裴衡笑眯眯的。
周鹤云只感觉自己是真的汗如雨下了。珩王殿下这般亲和的吗?不对,为啥总觉得自己兄弟说话贱嗖嗖的?
他平时说话也这样吗?周鹤云思考道,平时裴衡说话也是很随性大方,但…在珩王殿下面前,似乎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亲稔……话里话外,竟多了几分调戏的意味。
周鹤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既然子秋想替孤寻书,那你便跟在孤的身边吧。”赵庭佑望着裴衡的眉眼,也是无比温柔。
裴衡将手里的书放到了周鹤云怀里:“那就拜托梦华兄了。”
周鹤云连忙笑道:“是,是。”
“今晚可能去不了兄台府上,等改日我再登门拜访。”裴衡对着他说道。
“没事没事,不急不急。”周鹤云笑得像根墙头草。
他看着珩王殿下与裴衡并肩而行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子秋刚刚是不是身体撞到了珩王殿下?他平日不是有洁症吗?怎么这次不见他反应那么大。
“那是因为珩王殿下是特殊的。”归闻奕回复道。
周鹤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把心中所想给念了出来,他转头看向这位兄台,亲昵开口道:“想必…想必你就是亦明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子秋兄常常向我提起你。”
“哦?”归闻奕挑了挑眉。“他提起我什么?”
周鹤云一个卡顿。裴衡曾向自己说过为什么不觉得他聒噪,并且会富有耐心的原因。嗯对,原因就是他说自己从小身边也跟着一只麻雀,他习惯了。
他看见归闻奕第一眼,那神奇的雷达就响应了,他直觉这个男子就是那只麻雀。他呵呵笑道:“提起亦明兄你风姿卓越,仪表堂堂,让子秋他自惭形秽啊。”
“呵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归闻奕皮笑肉不笑。“想也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周鹤云拙劣的谎言被一下识破,也跟着呵呵笑了下,然后岔开了话题:“不过,为什么说珩王殿下是特殊的呢?”
归闻奕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抬步就要走,边走边说道:“若是有人救过你的命,那此人能不能是特殊的。”他也不看周鹤云的反应,自己就走开了。
“什么?亦明兄你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呢,我刚刚没听清啊。”周鹤云追着他喊道。
*
裴衡抬着手,在书架上细细翻找着珩王殿下要寻的书。
“子秋,周鹤云此人略显轻浮,你还是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为好。”赵庭佑斟酌片晌,才缓缓开口。
裴衡微微一愣,竟没想到殿下会说出这样的话。通常情况下,殿下很少会去开口评价一个人。如此说出,倒是少见。
梦华兄啊梦华兄,怕要是你知道了,应该受宠若惊吧。裴衡低低地笑了声。
他这才面对了珩王殿下开口道:“殿下为何这么说?”
赵庭佑轻轻蹙了眉。他不能告诉裴衡,其实自己在很远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们俩人。
当时裴衡走在前面一步,周鹤云稍微靠后一些,他张开双臂,龙飞色舞地向着裴衡说着什么,整个人既不端庄,亦不持重,倒是裴衡并未出口制止,而是嘴角始终挂着些笑意,也不打断他,认真地听他说着话。
赵庭佑当时看在眼中,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燥意。他眸底沉了沉。
刚才在门口拐角处,他也听见了周鹤云对裴衡说的话,邀请他晚上去他府上。介绍自家小妹给裴衡认识。
若真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夜里相邀,甚至还要与一个姑娘为伴。赵庭佑对他的好感直接下降到了负值。
思及此,他神色平静,淡漠开口:“此人,心术不端。”
裴衡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然后仔细瞧着他的面庞,斟酌着话语,才开口道:“梦华兄此人,可能是因着与我关系交好,我们二人之间交往也许少了些礼数,但他也并非无礼冒犯之徒。”他看着赵庭佑的神情,不甚妙,又开口补充道:“若是冲撞到了殿下,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赵庭佑的面庞简直是面如冰霜。他抿着唇,没有开口。
目光却深深地望着裴衡。
裴衡察觉到了有几分不对劲,他将刚刚找到的书放到了一侧,然后抬手握住了他的双手。低低哄道:“殿下,怎么了?”
他低垂着眼睫,凝望着裴衡。比自己要白皙薄削的手却握住了自己。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无碍。”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话语之间,竟有些像裴衡欺负了他似的。
裴衡有些哭笑不得,连忙道:“若是殿下不喜我与他来往,我便与他保持距离便是了,殿下可不要再委屈着一张脸了。”
赵庭佑的面颊有些微红,他眨了下眼,静静看着裴衡:“子秋,说的这话,可是真心?”
“我何时骗过殿下。”裴衡温声细语地哄。
赵庭佑垂下了脑袋,喉咙溢出很浅很轻的声音:“嗯。”
裴衡这才轻轻地笑了。
*
只不过,要是归闻奕在这里的话,听了他们这一番对白,只会感到滑天下之大稽。
论轻浮,谁能轻浮过裴衡?论心术不端,谁能不端过裴衡。
殿下啊殿下,你怕是被这化了人形的猴子给迷昏了脑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