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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我便不再 ...

  •   裴衡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他单手撑着床铺,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有些茫茫然。
      他看了眼自己立在木桌上的发冠,只觉得似乎自己缺失了上床这一部分的记忆,甚至连如何回到府内都记不起来。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回廊之上见到的人,真是令人意外……
      他低垂的眼眸眸色更深,在思索着什么……

      猛然,卧室的房门被一股力量从外向内推开。
      “裴子秋,你知不知道,你昨夜去赴一夜春宵的时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归闻奕的声音很大,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裴衡一听这声音,就徐徐笑出了声,原本脸上的深沉神情也瞬间被融化,他缓缓靠上了背后的床垫。
      “亦明,你可还懂礼数二字何写?”
      归闻奕一瞧,这人外衫微掀,半是迷蒙半是澜语的靠坐在床铺之上,一股气提到了嗓子眼。

      “裴子秋,这礼数二字应该是改印到你脑门上,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大堂等了你多久?足足五个时辰都还没见你人醒!你还好意思来同我讲礼数?!”
      裴衡这才意识到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射入室内,昭示着现在时间怕是已到了晌午。

      裴衡哑然一瞬,目光落在归闻奕气急败坏的面庞上,唇角微抬。

      “对不住,亦明。昨夜…我……”他话说到一半又巧妙地停顿了,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似在回味。
      归闻奕见到他这副模样,上去就用手里展开的扇子拍了他脑袋一掌。“你这混账儿!”

      “疼,亦明。”裴衡皱了下眉,字句缱绻着开口。
      “我看你是还不够疼,我替殿下多教训教训你,让你知痛悔改!”

      裴衡一听他这般说,便知道自己的撒娇没有成功,索性也不装了。
      “我本性随然,你又何苦逼我削足适履。”他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任人如何说,他自屹然不动。
      归闻奕见他这样,只觉得气闷得厉害,手不动一动结不了心头的火。
      他手握上被褥,想将这人的毯子掀开,狠狠揍他一下。

      可下一瞬间,裴衡懒散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脸庞上,就这般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归闻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想干什么。
      他停了手,捏着床铺的手指又悄然松开了。

      裴衡最厌恶他人的触碰。

      自己这手碰了他的被褥,怕是一会连带着床单都会连着被换掉。

      他心底涌上一股气急攻心后的悲切。
      明明这样有洁症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醉宿烟柳,风流成性。

      珩王殿下最不喜的这类人。

      “亦明,你来找我可有要事?”裴衡见他顿在原地,神色变化起伏,猜到他应当又在心里浮想联翩,开口便打断了他。
      归闻奕神情有些落魄,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我来提醒你一下。”他眸间很是忧郁。
      “你可不能再像这几日般这样荒唐了。”

      其实归闻奕还想说很多,他想说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珩王殿下的颜面,你要谨言慎行,不要妄自作为,他还想说裴衡你怎么就如此纨绔,除了饮酒寻乐,你心底可还有远大抱负?可还装得下黎民百姓?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太多的必要,如今珩王与他早就不是昔日协同手足、来往密切的伴读了,贵戚士族哪个不知他二人关系僵硬。

      珩王殿下便是再宽厚温润,也容不下裴衡这般无理取闹。

      裴衡眼底流露出几分柔情,他的话语也放缓了。“多谢奕明提醒,我会放在心上。”
      归闻奕瞧着裴衡的眉眼,又将目光撇开了。
      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起身离开了。

      裴衡目光落在归闻奕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又缓缓将目光转移到桌上安静摆放着的发冠。
      因为有洁症的原因,他的发饰衣物都是按类归放,所以,这个发冠并非是婢女纸鸢取放的。
      那会是谁呢?

      裴衡指尖轻敲床沿,悠悠转了圈眼。
      抬手捻过自己散落在胸前的碎发,轻轻摩弄。

      应该不会吧……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阳光,铺洒在雪面上。

      今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

      太后寿宴这一次办在了御锦园,只宴请了一些皇亲国戚,虽说低调,但也相当隆重。
      她一袭红装,头上带着华贵金钗,整个人雍容华贵,坐在高处上。她将七公主拢在怀里,怜语亲亲地和她说着话,时不时开怀地笑起来。

      裴衡到的时候,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经上座了。
      他一眼便看见了随太子坐在台前的赵庭佑。

      太子赵昱坤一身墨黑长袍,腰间挂着厚重玉坠,给人庄重华贵之感,几乎难以直视,尽管未成储君,但身上的威压已有显露。

      而转观赵庭佑,见他着一袭白衣锦缎,他背脊挺直,如冬日里的兰,气质苏雅温润。珩王向有墨竹公子的美誉,只因为他气质实在出众,尽管他与太子殿下眉眼有几分相似,但两人坐在一处,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官。

      裴衡只稍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跟随引路的侍女,安安分分的落到自己位置上。

      前半部分是冗长的贺寿词,接着便是一些歌舞表演,席间总是传来朗朗笑声。

      “裴忠家的那小子今日到未到?”元太后聊着聊着,好像想起了什么,向台下宣了人。

      裴衡将茶盏放置在桌上,整理了衣襟,起身走到了台下。
      “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穿着一袭靛蓝长袍,衬得人清流逸骨,他单袭跪到了台前。

      “快过来些,走进些让我好生瞧瞧。”太后言笑宴宴。
      侍女取了椅子,放在了一侧。裴衡落座其间,星眸剑眉稍抬,嘴角含笑看着元太后。
      “久不见太后娘娘,今日瞧见,只觉得无比亲切,娘娘还惦记着衡儿,衡儿欣喜无比,您可要一直记着衡儿。”
      太后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淘气。”元太后嘴上说着他淘气,但这一番话她听着也舒心,她身边的这些皇子王爷,哪个有裴衡这般俏皮招喜的。

      台下的一众贵臣听了,摸摸汗颜。
      这贫嘴的恩赐也就是给了裴衡,若是换了另一个人去说,治个不敬之罪也说得过去。
      毕竟一方面是他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那一成关系……

      就算现在珩王殿下与裴衡疏远了,可一起长大的情谊,两小无猜的感情,在长辈眼里,可是实打实的。

      “你阿姐是不是年底也将大婚了?”元太后问道。
      “承蒙太后娘娘关抚,阿姐于明年春后大婚。”
      元太后点了点头,“都是好孩子啊……都是一群好孩子。”
      “想当初也不过是半个跟头大小,如今也快要出嫁了。”

      元太后笑着瞧着裴衡,又话峰一转:“衡儿,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裴衡沉思片晌:“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衡儿自是听从母亲父亲的安排。”
      元太后赞同的点了点头,继而开口道:“前些时日你母亲入宫来陪哀家聊天,就提到了你婚姻大事,哀家心里也有些合适的人选,画册已差人送到你府上,可不得马虎对待。”

      “能有太后娘娘的掌珠,是衡儿几世修来的福分,衡儿定将画册置于床头,日夜观研。”
      “你这孩子!又说些什么混儿话,还跟我贫嘴。”
      “那画册是要你细细挑选合眼缘的小姐,什么乱七八糟挂在床头,小心挨你板子。”

      裴衡清脆笑了一声。
      “太后娘娘息怒,听衡儿解释一番。这么多小姐的画像衡儿肯定难以抉择,但别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衡儿将画册每日挂于床头,入睡前就认真研看,若梦里梦到了哪位小姐,那必定是我心之所属,如此,我便能选择出我心爱的女子。”

      元太后听了他一通狡辩,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很黑,很是一本正经,可嘴里尽说出些颠三倒四的歪理,想伸手给他一掌,叫他住口,但又觉得他这幅模样,眼睛亮亮的,语调轻而柔,这一掌又打不太下去。

      有总猴儿成了精,变得又漂亮又可人的模样,惯会淘气伪装,但你又舍不得揪出他的原型来,要他知错。

      元太后摇了摇头,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跟他纠缠。开口道:“五日之后,将你选定的画册报上来。”
      裴衡见元太后神色变了变,也不再玩笑,垂眸凝神:“是。”

      今夜裴衡倒没有喝什么酒,一方面这是在宫里,喝太多失了礼数不太好,另一方面是不知为何,今日的兴致不高。

      他沿着假山荷塘走着路,腰间的佩玉在夜中发出的碰撞声响尤为清晰。

      他走着走着,便顿在了原处,停了脚步。
      俯身向前方的人行了一礼:“殿下。”

      月下,赵庭佑华服上的金丝线印在水波中,折着光。
      他一手握着钵碗,一手将饵料撒入池中。
      赵庭佑并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声:“嗯。”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似乎谁也不准备先开口再说些什么。

      裴衡注意到赵庭佑微微泛红的指尖,那是整个手掌都已经冻透了,呈现出不自然的红。
      他温声开口道:“殿下,夜风寒凉,喂养鱼儿这类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赵庭佑原本在抓饵料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只是停顿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将手心里剩着的饵料洒入了池中。

      “无妨。”赵庭佑惜字如金地开口。

      人人都说珩王殿下是菩萨心肠,一颗心如兰如莲,剔透温润,可这时偏偏在自己面前,倒显得不那么亲近人情。

      裴衡便也立在了原处,静静等待着珩王殿下喂养完鱼儿。
      他心里想着,鱼儿啊鱼儿啊,你们可知是谁在给你们喂食。若是知道,应不应当跃出水面到珩王跟前向他三拜九叩,涕零隆恩。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特别好笑,一想到一群鱼儿排在赵庭佑的跟前,向他道谢的这个场面,殿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庭佑这才看了他一眼。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落到地面。

      裴衡补救般咳嗽了两声,假装刚才是寒风卡了喉咙。他低垂着眼帘,在殿下面前做出一副乖顺柔软的模样。

      “裴衡,可有心仪的女子?”赵庭佑缓缓开口。

      裴衡眉头稍挑,没想到殿下会问出在宴会上太后娘娘问出的问题。
      他抬手眼观鼻,鼻观心,做礼道:“未曾。”

      赵庭佑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了抬手,下人接过了他手中装有饵料的碗,便安静的退下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了裴衡,湖面倒影出他清隽消薄的轮廓。
      他伸出手将裴衡弯腰做礼的手臂扶住。

      裴衡眉毛一瞬间向上抬了抬,他看着地面的眼睛,很想抬起头来,去看眼前的殿下。

      “不必孤问一句,便行一礼。”赵庭佑的声音在月下显得很清冷,但他说的话,却是细致温柔的。

      裴衡这才抬起了眼睛,与赵庭佑对视。
      只见他瞳孔中倒影出了自己的身形,他望着自己,好像很是专注,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裴衡像被他的目光所吸了进去,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但很快,赵庭佑垂了垂眼眸,错了与裴衡的视线。这在提醒了裴衡的失礼。

      但裴衡这人,大概是给他一点颜色,他便会开个染坊,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蹬鼻子上脸。
      他反而笑了,望着面前低垂眼帘的殿下,扬起了唇角。
      “那我便不再行礼了。”裴衡如是说道。

      赵庭佑面上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便看清楚了裴衡脸上灿然肆意的笑。
      赵庭佑唇角微动,想开口说些什么。

      “珩王殿下。”只见太子的女官立在了远处,向他遥遥行了一礼。

      赵庭佑看了她一眼,便大概知道是太子有请。

      他立在月光下,最终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口。夜风撩起了他的披肩,他的身形愈发显得萧薄清冷。
      他只是在经过裴衡时,低低地,沉闷地回应了一声:“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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