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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裴衡太坏。 ...


  •   “公子,这是你买的奴隶吗?”纸鸢看着裴衡身后跟着个身材魁梧、衣衫褴褛的人,不确定地开口,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更像是一个乞丐。
      “给他清洗好,我明日要去趟珩王府上。”裴衡说完话就往自己的寝院走了。

      他觉得今日有种难以言说的疲累,并且他要先沐浴,因为周鹤云那家伙碰了他衣角两次!
      可能是他确实远离了皇权中心有一段时间了,大量的一些信息如潮涌入,他需要时间去整理。明日一早,必须要禀告给殿下。

      留纸鸢一个人对着这人不知所措:“公子,公子!”

      第二日,珩王府上。

      裴衡来的时候,碰巧赵庭佑正在书房批阅文书。
      因为皇帝病重,朝中事务交由了太子处理,晟王赵霖樾辅政,马上也即将年底,许多事务都需要处理,赵庭佑也被卷入了其中。

      裴衡一进屋中,身上还沾染了些寒气,肩头落了些雪,只见赵庭佑端坐在书案前,旁边还堆积着等会要批阅的文案,他的面庞有些泛红,大抵是因为屋里生的炭火。

      赵庭佑可能是觉得应该是下人来奉茶,在书案中也并未抬头,眸光专注地看着手下的文书。

      裴衡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侧,看了下他批阅的文案,就站在了一旁端过了墨石研磨。

      屋子里很安静,仅有炭火燃烧产生的嗤裂声。赵庭佑看了一会,提起笔准备在墨盘里沾墨,然后他看见了一双不似下人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却白皙削薄,他停顿了一下,顺着视线往上看去,便看到了裴衡嘴角挽着抹笑意,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赵庭佑觉得自己的脸可能更红了一些。
      他是何时来的?又…注视了我有多久呢?

      他持重地开口:“来了为何不告诉孤一声?”
      “我太久没有瞧见殿下伏在案边认真看书的模样,所以就想再看一看。”
      赵庭佑闻言抬头看向了门外,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如云也不知去向。
      裴衡再开口道:“殿下不要责怪如云,是我让她退下的,如果殿下要怪的话,那就怪我不知礼数吧。”

      裴衡笑得眯眼,哪里是一副怕责怪的样子。赵庭佑几乎都没有责罚过下人,更不必提是因为这样的小事。

      “罚你?”赵庭佑的声音清冷,当他只说两个字时,就让人有些难以从语气中摸出他的态度。
      “罚我今日陪着殿下一整天如何?”裴衡主动提出建议。

      赵庭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转,“是有什么事情吗?”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裴衡应当是有话要说。
      裴衡笑了笑,“怎么殿下一眼就看出来了。”
      “坐下说吧。”赵庭佑开口道。

      裴衡端上了杯中的茶,润来下喉咙,才缓缓开口:“殿下,你之前让我去查的那件事,可能确实不简单。”
      “克丹奴隶的交易,已经延伸到了京城,在西市也有产业。”裴衡说这话时神色严肃,话音都低沉了些许。
      赵庭佑蹙眉,奴隶买卖在原城的话尚且可以说是原城离克丹国较近,边界区域管辖不当,但如果蔓延到了京城,只怕这背后有一双操作的手在暗处运行。
      “此事先不打草惊蛇,孤暗中派人去探查这背后的牵连。”说到此处,他又开口道:“你切勿不要一个人行动。”
      随即向他投去有些不放心的目光。
      看来自己的信任值在殿下这里确实不高,都需要如此嘱咐,害怕自己冒进,但裴衡其实也早已成长了。

      “谨遵殿下旨意。”裴衡笑了笑。
      “还有一事,这事件周家应当也知晓。”裴衡缓缓开口。
      “周家的下任家主看似是周鹤云,但实际是她的妹妹,周薏云,昨日我去西市,与她碰了个面,她买入克丹国的奴隶已经很久了。”裴衡回忆着当时说话的只言片语,只觉得周薏云应当也不简单,但这个事件她参与了多少?她是否有更多的信息,他无从得知。

      赵庭佑打断了他,“周薏云?你与她在西市碰了面?”他神色比刚才还要紧张一些,刚才裴衡提到京城有克丹人,他表情还没有什么变化,但提到了周鹤云的妹妹,赵庭佑的眉头几乎一瞬间蹙了起来。
      对裴衡心生好感的那个妹妹?

      裴衡并未察觉,随性开口道:“是,我买下奴隶的时候她来拦了一手。”

      赵庭佑太阳穴一跳,买下奴隶?

      裴衡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赵庭佑越听越觉得心沉。也就是说,裴衡不仅和周薏云进行了交锋,并且买下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奴隶,现在还把奴隶安置在了自己的府上。

      “此事不妥,你将那克丹奴隶送至孤这里,孤进行处置。”赵庭佑下出指令。
      “殿下去处置才更为不妥,如今真是风口浪尖,殿下贸然带入一个克丹人,只怕到时走漏风声,打草惊蛇了。”裴衡缓缓解释道。

      他了解殿下是担心自己的安慰,但他同样不愿意殿下受到牵连。

      赵庭佑一时默了声,垂眸思忖。
      他又看向了裴衡,裴衡扬着些笑,“英明的殿下啊……此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妥当的。”

      赵庭佑听着裴衡有些讨好的语气,也忍不住就淡淡地笑了。

      “行事务必小心。”他还是忍不住再嘱咐了一遍。
      “遵命!”裴衡欢快地答道。

      赵庭佑又垂下了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文书,不知为何,听闻裴衡说到周薏云对他并非是有好感,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周家与裴家都是世家大族,两族若是联姻,也完全能够说得过去,况且子秋与周鹤云关系笃好,若是顺水推舟……赵庭佑眸色深了深。
      好在,周薏云既然成为了周家下一任家主,那与裴衡应当是不可能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心头依旧有种说不出的烦闷,裴衡,迟早是要与女子成婚的。赵庭佑淡淡地想着。
      自己若总是这般小肚鸡肠、腹诽他人,实在是小人之势。

      他盯着手中的文书,都没有注意到裴衡站在了他身后,翻看起了那一墙书籍。
      只见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叹问:“这是……?”他将夹在书册中的薄本取了出来,那几页黄纸就飘落到了地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赵庭佑三个字。

      他将纸张捧到了怀里。
      “这是我儿时练字时写下的吧,殿下竟还保留了下来。”他的话音很轻。

      当时他写下这个字时,归闻奕大喊他大逆不道,不准他写殿下的名字。
      倒是殿下,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眼看着归闻奕要夺过裴衡的笔,他开口道,十分宽容:“无妨,若是想写,便写吧。”
      要知道,皇子的名字,几乎只有皇上皇后可以写,其他人便是有十个胆子,也是不敢落笔的。

      但赵庭佑很宽宥,他还说:“我可以教你。”他向裴衡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
      但彼时的裴衡并不喜欢和人产生肢体接触,所以他拒绝了殿下的邀请,一个人坐在案台前,低着头写字。

      其实那时的他也并不是真心想写,他不过是想气归闻奕。
      毕竟归闻奕在一旁看着,眼睛都要气红了。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有机会再一次看见自己幼年时写的字。没想到殿下把他保存得如此好。

      赵庭佑的耳尖有些烫,他有些责怪自己的不小心,怎么让裴衡看见了,但他亦不想找拙劣的借口去掩饰,他开口道:“子秋留下的东西,孤不会糟蹋的…”
      他的音色是清冷的,但话音却很轻很缓,很是温柔,如一片羽毛飘落至地。

      裴衡的心像是在无意间被撩拨了一下,他知道殿下向来不善言辞,所以,更能显示出那份真心。

      “殿下未经允许,擅自把属于我的东西私藏了起来,殿下这般作为,怕非君子之行吧?”
      给裴衡一点颜色,他就会开起染坊,给裴衡一个台阶,他就会乘势而上。
      裴衡的眸中辗转着流光,看向赵庭佑的目光里深邃又明亮,他缓字缓句的开口,像一场看似温柔实则刁钻的审问。

      他实在是太爱作弄殿下了。看见殿下闪躲的眉眼,悄红的耳廓,他就忍不住说出些话来,想看殿下又会露出何等可爱的神色。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已经克制了。
      赵庭佑垂下眼,心中暗自想到。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他先私自翻阅自己的书架的。

      赵庭佑心里这样想着,但他也知道,他是无法这样说出口的。
      一时间,他很是为难。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

      裴衡看着那热意逐渐染上了他的面庞,殿下矜贵清冷的面颊呈现出不自然的红,嘴唇轻轻地抿着,眼眸低垂,但他完全能想象出赵庭佑的神色。

      他的殿下,就是这般真挚可爱啊……不了解他的人,会感到赵庭佑清冷,与他有接触的人,会感到他宽厚,唯独,与他是亲密的人,会觉得他可爱。

      裴衡从喉出发出一声清浅的笑。“既然如此,那殿下也写下我的名字,我拿回去珍藏,算是将一抵一了。”
      赵庭佑抬起一双润了的眸子,看向裴衡。
      那目光中既有刚才未褪下去的纠结与涩意,还夹杂了些许道不明的情绪。

      裴衡向他走了过去,立在了他的身侧,将一张新的宣纸铺在了案台上。
      他的右手握住了赵庭佑的手中,他轻声开口,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的颈侧:“我教你。”

      赵庭佑眼睫颤动,覆盖上的手温暖柔软,比自己的手要小一些,但这双手很有力量,他牵引着自己在纸上落下痕迹。
      赵庭佑几乎快要不敢呼吸。

      裴衡失笑了一声:“殿下,写字,手是需要用力的。”

      赵庭佑的耳朵更是红了起来,几乎都要能滴血。

      “子秋,孤自己写吧。”他强装镇定道。
      裴衡的手轻轻的离开了他的手。“那殿下要认真写,知道吗?”他像教导一个小孩那般温声开口。
      赵庭佑觉得从心底涌出一股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实在是裴衡太坏。他就是故意的。

      但他依旧轻轻地开口:“嗯。”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他怕自己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会从自己的嗓子眼冒出,亦或是让他听见了那剧烈的声响。

      裴衡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眸注视着他,嘴角挂着清浅的笑。他眸光辗转,注视着殿下笔直的背脊,抬手握笔的姿态,下颚稍低,认真地在纸上落下字,他用目光一寸一寸将他勾勒。

      “殿下写得真好。”裴衡在旁边启口,忍不住夸赞道。
      赵庭佑低垂着目光,抿着唇,未发一言。

      直到将字写好,缓缓磕下了笔。他整个人像是很热,连脖颈都冒出了些汗。

      “我一定会将它保护好,就像殿下爱惜我的字一样。”裴衡温声开口,眼中蕴着笑。
      赵庭佑轻轻的点了下头,“嗯。”

      *

      当太子的宦官前来收回文书时,只见珩王殿下握着笔,垂着头,但没有动静。

      那宦官又细细地问了一声:“珩王殿下哟,您这边批阅得如何咯,太子殿下令咱家来取。”
      赵庭佑抬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放在左侧批阅了的仅有薄薄一层。
      他清冷地开口:“明日来吧,部分文书内容较为复杂,孤需细细看过。”
      宦官连忙称是,“劳累殿下了,如此费心尽力,太子殿下定会怜苦殿下这一份心意,咱家回去向殿下转达。”这宦官就细声地退下了。

      赵庭佑看了看右侧还未批阅的文书,又看了眼窗外。

      暮色降至。

      他垂眸注视到案边的烛火,烛火轻轻跃烁
      ——亦如他那颗难以平复的心。

      他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需要挑灯夜阅。

      子秋啊…子秋。孤的这颗心,该何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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