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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玉池中的怪 ...

  •   只见胡子侍卫迅速关上箱盖,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埋着头作揖,一副犯了大事的模样。

      “货物可是有问题?”瞧着领头挪步到胡子侍卫的面前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俩身上,春笙只好暂时作罢,静待时机。

      “大人说笑了,大人送的货物怎么可能有问题,都是小的手脚不麻利,差点坏了事,还请大人责罚。”

      听着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春笙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既然上头加了第二道查验工序,便容不得一点出错,若是其后发现缺斤少两了,可不是责罚这么简单。”

      表面上看似只是一出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春笙看来,这胡子侍卫处理事情的顺序却出了问题,正常人大多会先去捡掉落的物品,而他选择先关上了箱盖,更像是要掩藏什么,并且他跟自己一样都知道木箱里的是人,不应该会受到惊吓。

      既然这些她都看出来了,那么离他最近的那名高个侍卫想必也有所察觉。

      果然,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高个侍卫便按捺不住了,“回禀大人!这批货物并未缺斤少两,而是...多了一件!”

      胡子侍卫回过头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高个侍卫,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同僚如今在这关键时刻选择出卖他,他硬是从嘴角挤出微笑对着高个侍卫道:“你瞎说什么呢?我都点清楚了,二十件一个不少一个不多。”

      司长沉着脸,“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只能交由本司再验一遍。”说罢他伸手便向那木箱探去。

      谁知胡子侍卫猛地压住了箱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不住地颤抖。

      这一举动更加印证了高个侍卫的说法,领头一脚将胡子侍卫踹倒在地,只一眼神示意,高个侍卫立马上前拔刀架在了他的喉间。

      领头看了一眼木箱,这次他并没有直接伸手打开,而是谨小慎微起来,拔出腰间佩刀将箱盖挑了开。

      “阿爹!”木箱里的女孩探出脑袋瞧了一眼地上的胡子侍卫,两眼泛着泪花大喊出声,此时此刻她更担心的是父亲的安危。

      可话一出,女该便被领头一手拎了起来,他看了看胡子侍卫再看看女孩,转动起手中的指环连连点头,嘴里喃喃着:“难怪啊难怪。”

      而同样熟悉的声音让春笙忍不住仔细瞧了瞧那女孩,她一脸惊讶,阿妮苏?她怎么会在这里?这胡子侍卫是她的阿爹?

      注视到胡子侍卫硬是抵着刀刃从跌坐到跪坐,就连高个侍卫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他强忍着刀刃划破皮肤的疼痛说道:“大人!是属下失职!既然这是多出来的货物,不如就交给小人来处理!”

      领头听完便抬起阿妮苏的下巴犹如查验货物那般审视着:“啧啧啧,你阿爹怎能如此不懂事?毕竟这些年也受过我丹庸的俸禄,这个提议着实让上头寒心啊。”

      胡子侍卫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于是趁着领头还瞧着阿妮苏的间隙,他一把捡起方才掉落的火折子,举向高个侍卫持刀的手,一时间尖叫与刀落齐声,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将火折子冲着木箱大喊:“都别乱动,这木箱上已被我抹上了硝石粉末,将她放了,否则你们也休想将贡品带走!”

      领头发笑:“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这些可都是你们枫戎人!”话毕,他怔愣片刻继续道:“也对,这三年也多亏有你的帮忙,我们才能源源不断地从枫戎得到贡品。”

      胡子侍卫咬着牙,双眼发红,“你们丹庸人又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你们以我妻子性命相逼,我又怎会做出残害同胞之事!”

      周围的卫兵刚开始权当看戏罢了,谁曾想木箱里的货物竟是活生生的人!不禁开始慌张起来。

      “都愣着做什么?将他拿下,贡品要是出了问题,分文没有不说,就连你们的小命也不保!”这句带着威胁的指令一瞬间稳住了慌乱的卫兵,毕竟他们都是为钱而来,至于做什么脏活都不重要了。

      就在卫兵要动手之际,胡子侍卫却放声大笑起来:“你们以为今日这祝宫进去后还出得来吗?你们不过都是祭品罢了!”他甩出一本验收文书,落在一名卫兵手中,上面赫然写着贡品三十件的字样,卫兵看了看四周,队伍里除了领头刚刚好十人...随着文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其余士兵悬着的心也在此刻崩塌瓦解。

      一双双怒目犹如尖刺扎向领头,阿妮苏成了他最后的防线,那只手死死地掐着阿妮苏的脖颈,原本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窒息感让她脑中一阵昏厥,只是感觉死寂的巷道里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吹过,便突然眼前一黑,随后耳边传来利落地咔嚓声,颈间的力道一松,粘稠的星点洒落在肌肤上,一股浓厚的腥气让她瞬间从眩晕中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身后的一声惨叫,没了身体上的禁锢,她头也不回地摸着黑奔向不远处的前方。

      待胡子侍卫再次吹亮手中的火折子时,那道弱小的身影径直飞扑到他的身上,他眼里泛着泪花紧紧将阿妮苏拥入怀中。

      看着前方卫兵们点亮了火把,他才终于看清,面部早已急剧扭曲的领头身边竟然站着两名卫兵,一名手中持着带血的佩刀架着领头的脖子,另一名手中夹着的一枚黄纸缓缓飘落在地,而地上那只鲜红的断臂似乎还抽搐了两下,画面令人作呕。

      “别...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白银?还是黄金?哦对,那个指环,是极其稀有的枫戎琼玉,价值不菲!”他疼得龇牙咧嘴只能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断臂的方向。

      就在其他卫兵想着她会选择什么好处时,然而春笙只是冷声道:“我要你将他们平安带离这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愣了神,但领头很快接上茬:“没问题!只...只要大侠肯饶我一命,别说带他们出去,就是给您当牛做马都可以!只是...我这手若是再不得到包扎止血,怕是在半路上便要殒命。”

      为了以防万一,春笙还是示意凌冰取下木箱上的绳子先将领头绑住,却不料在凌冰靠近他时,他脸上诡异一笑接着单手用力一推,以凌冰的身体抵开了脖子上的尖刀,而后迅速往后挪步背身一跳,跃入一侧沟渠里,霎时水花四溅,使人目不能视。

      春笙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却看到,在冒着泡的腐水中,领头得意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可怖,他似乎想要挣扎,可喉咙里不断灌入的腐水活生生淹没了他未发出的惨叫,不多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深红色的血水在沟渠中蔓延开来。

      幽深的祝宫天花之上,穹隆状的藻井中心,盘悬着一条巨大的玄蛇,它的墨鳞泛光,蛇首低垂,赤红的眼瞳散发着勾人魂魄的气息。

      “若是遭遇不测,只要投身于玉池中,便可脱离危险。”处在殿堂中央的黑袍男子背身说道。

      领头这才把目光从蛇瞳上收回,转而笑意盈盈地回应:“属下明白。”

      他惊恐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逐渐被蚕食殆尽,仅有的意识让他回想起黑袍男子所说的话,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助。

      血水很快在玉池中消散,原先冒着泡的腐水也在此刻停息,不明所以的旁人只是觉着放跑了领头有些懊悔,而在最近的春笙与凌冰眼里却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然而片刻宁静后,车前的马儿逐渐躁动,春笙内心大呼不好!

      “快后退!”她一边回过头对着卫兵们大喊,一边拉扯过还在紧盯水面的凌冰,也正是这一抓让凌冰躲过了水中迎面而来的扑咬。

      看着眼前从腐水中不断涌出的“卫兵”,凌冰薄唇微张,脸色顿时煞白。

      他们这是在水下待了多久?这还是人吗?

      显而易见,并不是,也许是被腐水浸染得太久,这些卫兵们露出的双手犹如被泡发成烂糊的面坨,随时可能会从骨架上脱落,更别说从那些头盔中肿胀的面庞来辨别他们的长相,相较于皇城那日碰见的着魔官兵,起码他们还有个人样。

      后方同样被吓傻的八名卫兵有胆大的冲上前拔刀乱砍,有害怕的撒腿就往回跑,而一直处在角落无人在意的高个侍卫却趁乱朝着那些怪物冲了过去,对他来说“支援”的出现似乎是给了他生的希望,毕竟他方才得罪了胡子侍卫,明确站队立场之后领头还丢下他独自逃走,若没有“支援”出现,恐怕等着他的就是被千刀万剐了。

      就在他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时,怪物手中的寒刀毫无意外地将他的腹部刺穿,鲜血迸发大的瞬间便迅速吸引来周围怪物的扑咬,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早已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胡子侍卫将这一幕幕可怖的场面都在阿妮苏的眼前遮了去,他看着昔日同僚惨死的样子,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抓着阿妮苏的小手紧了紧,拉着她准备离开这里。

      感受到那股小小却有力的劲牵制了自己,胡子侍卫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阿妮苏,只见她那张站着星星血点的小脸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瞳带着坚定的目光看着自己,而后她用稚嫩的小手指向在卫兵群里厮杀的娇小身影说道:“可是那个大姐姐救了我,救了我们。”从那句“快后退!”她便听出了那个在破庙里救了她的大姐姐的声音,两次救她于水火的恩人,怎能抛下她不管,知恩图报,这也是从小阿爹教她的。

      胡子侍卫淡淡地看了一眼人群,报恩?如何报恩?就算是报恩也得量力而行,眼前要对付的是这些可怕的怪物,他一个世代从商毫无武力的人拿什么去报恩?

      他毅然决然地将阿妮苏抱起,任由她在怀中拳打脚踢,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阿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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